两人正对峙时,远方静止的世界缓缓崩塌——塞萨尔意识到,他们身处历史残忆和他自己梦境的裂隙,时间的流逝无法减缓太久。
不过,目睹这缓慢的推进本身就足够震撼。
扑向城市的毁灭之潮宛若遮天蔽日的雪崩,倘若这山确实存在,想必会比层云还要高耸,比群山更为广袤。
积蓄不知多少万年的积雪,只为这一刻的毁灭。
雷鸣般的声响已然击穿世界,纵使在极其缓慢的时间流逝中,也带着骇人的声势。
带来暴风雪的层云都被裹挟向前,天穹在倾覆的混沌中显露出神迹般的壮丽感。
塞萨尔正要说话,却见年少的米拉瓦捂住耳朵,矮下身来蜷缩抽搐,脑中似乎轰鸣着无法言说的凄厉回响。
他弯腰将他抱起,看到他将嘴唇咬出鲜血,沿着下颌不断滴落。
远处,他们来路上的塔楼和遗迹正在裂解,俯瞰城市的高地业已化作山峦一样的灰烬烟云。
米拉瓦仍然紧闭双眼,似乎他感受到的
他看到城市中泛起黑色烟云。
然后他明白了。
“邪恶会用很多不同的方式展现自己。”
塞萨尔说着将少年的脸抱在颈侧,“当至高的存在为净化邪恶带来毁灭,邪恶就会成为拯救的化身。”
“深渊在呼唤。”
米拉瓦呢喃说,“顺应城市中每一个灵魂的恐惧和绝望带去拯救代价则是堕入黑暗中。”
为何?为何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理由也许并不复杂——不止是他在编织和对抗命运,也不止是他在争夺众生的灵魂。
有些灵魂面对痛苦的永罚,宁可选择归于虚无,也有人面对虚无和毁灭,选择在炼狱中得到永生,并将其视为拯救。
他们存在于这两者之间,就像是道裂隙。
但是,不止是他们对抗两者,更有这两者彼此拮抗,决定灵魂的归宿——当毁灭的潮汐决定灭绝世间一切,有些本该得到空御庇护的灵魂,就会转而投入永罚中。
这太荒唐了,根本是在推动众生堕落。
然而始源的意志在乎吗?它不在乎,连不朽存在都不在乎,怎么可能指望始源的意志在乎?
深渊的潮汐催生毁灭,毁灭的潮汐又催生堕落,——这两者纠缠得越是疯狂,他们这些夹缝中的生灵就挣扎得越是痛苦。
当西北方最后一片疆域宣布接受庇护时,两种潮汐竟然接踵而至。
这简直是嘲弄,不是吗?就像是这世界在嘲笑心存希望的生灵,就像是深渊在嘲笑他们的拯救虚无无力。
它同样可以带着拯救的面目出现!
这是谎言吗?不完全是,但主宰者和他的仆从们,他们编织的堕落之种到了这种地步,已是无孔不入了。
“我们栖息的夹缝会越来越小。”
米拉瓦说。
少年仍有一丝意志尚存,但他灵魂中另一个意志已经颤抖着俯首乞怜了。
若不是他的妹妹米莎完全听从他的支配,她恐怕会是他心中最大的裂隙,供那深渊的意志侵蚀灵魂。
塞萨尔轻吻他的额头,注视城中黑暗涌动,城外天穹倾覆。
此起彼伏的嚎叫从街道升起,有些区域的大地已经现出裂痕,波及到煤矿深处恐怕不会太久。
城市矗立在烟霭中,就像是沙盘上的沙堡,人们开始像虫蚁一样爬上屋顶。
“我们尚未终结。”
他的声音穿透轰鸣,“找到所有尚未逝去、尚未丧失希望的灵魂,从未有过的路途由我们自己织就。”
虽然时间的流逝缓慢无比,地上的裂痕也只是初现征兆,但塞萨尔已经能预见不久后的疯狂景象。
整座城市都会像当年的安格兰一样撕裂,深渊潮汐暴涨,迎着乞怜者们的召唤先一步淹没城市,再吞噬矿井,化作沸腾的潮汐冲上天穹。
类似的事情,究竟发生过多少次?这种空洞却骇人的轮回,又往复了多少次?他很难说,不过他知道,冰川纪已经终结了一次,足以证明深渊之神距离最终的胜利越来越近。
黑暗的潮汐渗入每一条街巷,以拯救的面目裹挟着众生腐化堕落。
他们将在这拯救中匍匐跪地,向名曰永生的永罚炼狱俯首称臣,然后,就会直面那些意图带来毁灭的残忆
他也许知道残忆的本质究竟是什么了。
是灭世的利刃,他想,是这世界留给自己的灭世之刃。
塞萨尔抱着米拉瓦退入梦中,世界也逐渐趋于静止。
霜冻高地化作小屋窗外诡异的油画,仍然描绘着这一刻骇人的启示。
少年望了画很久,然后凝视自己的老师,仰起的脸上闪烁着两个人的情绪。
此刻,他和他自己编织出的米莎彼此影响,眼眶下都闪烁着他本不会有的泪光。
“给我承诺给我们承诺。”
米拉瓦喃喃说,“深渊离我太近了,你要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