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优势领先。
第三个大项是散打对抗,也是比赛的高潮。
凌泽生带的散打队员里,晚意的级别是男子65公斤级,属于小级别,但爆发力极强。
他的对手是隔壁省体育学院的选手,个子比他高半个头,臂展优势明显。
第一回合晚意打得偏保守,试探对方的重心和防守习惯,被对方一个低鞭腿蹭到小腿外侧,踉跄了一下,裁判给了对方一分。
靳熹的镜头追着晚意退到台边,看见他甩了甩腿,表情没什么变化。
不着急。
靳熹在心里替他判断。
晚意脑子好使,他的战术执行力是队里最强的,他在等对方出破绽。
第二回合,晚意换了节奏。
他开始主动往前压,用连续的直拳和低扫组合逼迫对方后退,把距离控制在中近程。
对方的臂展优势在这个距离里完全发挥不出来,只能被动防守。
晚意抓住一个机会,在对方出高鞭腿的瞬间下潜抱腿,一个干脆利落的摔法把对手放倒,拿了两分。
全场欢呼。
第三回合对方搏命反击,攻势凶了很多。
晚意在防守中吃了一个侧踹,后退了两步才稳住重心。
靳熹的镜头拉近,看见他的护齿上有一道血丝渗出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凌泽生在场边喊了一声“稳住”
,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整个场馆的嘈杂。
晚意吐掉嘴里的血沫,重新架起拳架。
最后三十秒,晚意抓住对方一个出拳后的空档,一个精准的后手直拳正中面门,对方往后一仰,裁判叫停,判海大胜出。
晚意举拳示意,走回场边的时候用护齿擦了擦嘴角的血,表情恢复起平常那股子吊儿郎当,下台朝晚青怼了回去。
两个小屁孩。
靳熹失笑,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晚意胜,战术执行完美,面部表情管理依旧为负。
最后的总比分毫无悬念。
海城大学武术与民族传统体育专业以压倒性优势拿下五校联赛总冠军,套路单项三个第一、两个第二,散打四个级别冠军,长短兵对抗全胜。
颁奖的时候凌泽生没上台,让队员自己站的领奖台,他站在台下,双手重新插回外套口袋里,目光从一排金色的奖杯上扫过去,没有停留太久。
靳熹的镜头追着他的侧脸,取景框里他的表情跟三个小时前入场的时候一模一样——线条冷硬,眼睛半垂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但她拍到了一个细节:他垂下眼的时候,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拇指极其克制地、快速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眉骨。
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手重新插回了口袋。
……赢了。
靳熹看着监视器里那个被定格的小动作,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她以前在某个体育访谈里看到的,凌泽生做运动员时期的资料片段,他在拿下全国冠军之后对着镜头,也是这样——垂下眼,拇指摩挲眉骨,一下,收回去,面无表情地接受采访。
这人赢了比赛跟自己做完一套训练一样,脸上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在心里做了个总结。
但他的手出卖了他。
手不会撒谎。
颁完奖之后队员们开始在场地里拍照合影。
晚青把金牌咬在嘴里做鬼脸,晚意站在旁边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几个队员把凌泽生往中间拽,想拉他一起拍照,他往后退了两步,摆了摆手,意思很明确——不拍。
队员们识趣地不再勉强,围成一团自己拍去了。
靳熹收好设备,把笔记本塞进包里,正准备从侧门溜走。
她的工作已经完成了,素材够了,回去剪个三分钟的赛报出来绰绰有余,稿子写个八百字配图发布,任务结束。
她跟凌泽生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连眼神都没有交汇过。
很完美,保持距离,维持体面,她是个成熟的职场人。
她往侧门走的时候,余光扫到场馆角落里的一幕。
凌泽生站在通风口旁边,旁边是晚意和晚青。
晚意正在说什么,手里拿着那个刚刚领到的奖杯,眉头皱着,像是在问什么问题。
凌泽生听着,侧了侧头,回了一句话。
晚青在旁边插嘴,被他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闭嘴。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晚青撇了撇嘴,晚意点了点头。
靳熹移开视线。
她推开侧门,外面是体育学院后面的林荫道,夜风灌进来,凉快得让她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下午整理素材的时候翻到凌泽生比赛结束摩挲眉骨的那段画面,她盯着看了两秒,想了想,按下删除键。
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