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继续接近宫殿的方向,寻找阿尔斯塔娜皇室家族的踪影。
城市已经崩毁,沿途街道好似到处碎裂的孤岛,贵族和骑士都在深渊祭司面前列队,吟诵经文,个个如同污秽凝结的野兽,——换言之,就是新生的堕落者。
不论过去是何形貌,此刻他们都是脸颊烙下神印,利齿紧咬血肉。
曾经历经风雪也打磨锃亮的盔甲,如今都披挂着残肢断首。
曾经齐整的发须也都浸透鲜血,冻作冰凌,在狂风中咔咔作响。
“愿你的赐福,引领我们享有无尽的饥渴”
不过,最能昭示他们转变的,莫过于他们的眼睛,无一不是过分圆睁,将残虐的欲望赤裸裸暴露在空气中。
塞萨尔能感到他们的目光如有实质,掠过脆弱的皮肤时,甚至可以刻下伤痕。
视线的狂热接近沸腾,凝视一切血肉之物时都满怀饥饿,渴望吞食。
数名佩戴白瓷面具的受难圣徒展开双臂,屹立在新生的堕落者们正前方。
无论男女,他们长袍笼罩下的身体都是柔软洁白,美丽得像是场幻梦,几乎没有任何瑕疵伤痕——只除了他们从颈项到肚腹完全剖开的鲜红血肉。
受难圣徒好似一排活着的人体标本,脊椎和肋骨都赤裸裸暴露在堕落者们视野当中。
其心脏缓缓跳跃,肠胃蠕动不断,每一个敞开的器官都号召人们手执利刃,一边聆听叹息,一边切割摘取。
“我们必须正视自己的灵魂!”
远方宫殿的阴影中爆发出怒吼,从尊贵的着装来看是本地领主。
少许附和声还不如低微的哀鸣响亮。
如塞萨尔所料,总有虔诚者拒绝堕落,但这种意志势单力薄,在汹涌的深渊潮汐下微不足道。
只要把他们投入时间紊流,经受无尽折磨,这群人最终会将思考的意志都丧失殆尽。
“思考!
思考我们为何而生!”
西北方的领主厉声嘶喊,期望得到更多响应。
宫殿内外又有少数人等加入喧嚣,其中还有数人和阿尔斯塔娜相貌相似。
人群中逐渐掀起一股同仇敌忾的气息,看起来绝望而荒诞。
“世界要将汝等毁灭!”
厉喝声忽然斩断了人群的骚动,“唯有抛却束缚,才能享有救赎!”
相貌骇人的深渊传教士从深渊裂隙中走出,巨硕身躯披挂黑袍,背后数枚畸形的兽颅高声咆哮,竟然是混种野兽人觉醒了智识。
野兽人左肩肿胀的猪首眼珠猩红,满口獠牙纵横交错,右肩狭长的犬首面带扭曲微笑,长舌卷动着细碎的肉糜。
数条粗壮似人臂的蛆虫扎根它的脊背,舒张着环形口器,扭动着倒钩状的利齿,低语着深渊的圣歌。
它身上每一个野兽头颅,甚至是蛆虫,都已觉醒智识。
无论哪种兽颅,也都剥去皮毛,只有鲜红渗血的肉躯暴露在外,迎接狂风吹拂。
唯独在它颈部正中,竟是一个痴愚的人头,唾液四溢,喘息连连。
看着一身黑袍的混种野兽人,塞萨尔一时竟然说不出它有悖常理的面目究竟是滑稽,还是庄严莫名。
它肿胀的右臂末端是个猪蹄,握不住利刃,干脆将猩红利剑锻入手臂,与其肉体融为一体。
它左臂肥肉层层堆叠,末端狗爪只能勉强握紧沉重的权杖,于是有数条粗壮的蛆虫扎根血肉,将它手中权杖紧紧缠绕。
破碎的城市街道上,一张张邪秽的面孔对它低垂,在敬畏中暴露出它崇高的地位。
成群畸形的小混种簇拥着它上前,三岁幼儿一样的猪首孩童披着大主教的披风,用死人颅骨做的牧笛奏出悠长的嘶鸣。
五岁小孩似的狗头人身的野兽,身着圣袍,端着用人皮蒙的鼓,用断肢当鼓槌,敲击出咚咚声响。
十岁的少年在脖子上长着条粗大的蛆虫,手里拿着铃铛,放牧着一群生有类人附肢的肥硕蛆虫。
仗着身旁有神殿祭司守护,领主硬着头皮高声怒吼:“从来没有猪蹄胆敢玷污宫殿的石台!”
“傲慢!”
厉喝之下,凭着一腔热血对抗堕落的人群全都停顿下来,仿佛是被钉在地上,僵住了,一动不动。
“无知!”
权杖猛然挥下,将祭司勉力升起的幻影屏障完全击碎。
“愚蠢!”
重如铁锚的权杖砸中领主头盔,砸得钢铁凹陷,颅骨碎裂,五官迸裂喷溅,整个首级都化作脖颈上方一片混杂着肉糜的凹陷铁块。
击毙领主后,野兽人传教士高举权杖,甩动领主残躯。
蛆虫们一边啃食一边抛洒,将其化作暴雨般的鲜血和碎肉。
“痴愚者不知何为拯救!”
猪首的脖颈青筋暴起,面红耳赤地发声咆哮,“那就用我等手中权杖带给汝等拯救!”
“拯救不容拒绝!”
犬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