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和你那只猫说几句话了,娜佳。”
塞萨尔拍拍她的肩膀,“不过不必担心,我只想知道,她平时都会怎么杜撰我的故事。”
他话音未落,酒馆外市场的钟已经敲响,更远方的广场又有另一口钟和它遥相呼应,距离旅馆由近至远,连响起三波钟声。
意识到可能存在暴乱,谨慎的商人们纷纷关闭店铺,街边摆摊的人们也赶忙收起摊床,旅馆的斗殴尚未结束,街道两旁已经关门闭户,只余满地垃圾。
很快,城市卫队沉重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
他们来了,都按战时规格披挂甲胄,背后还跟着全副武装的火枪队。
酒馆闹剧般的斗殴瞬间平息了。
方才还扭打在一起的酒客们,此刻都像被惊扰的鼠群,慌乱退回各自的角落。
城市卫队来得很及时,因为娜佳已经力有不逮,暴力冲突再持续一段时间,更血腥的杀戮将不可避免发生。
倘若两个外地来的军官身死,宗会的修士也会动手。
以她的能力,想要扰乱修士的杀戮,定会打草惊蛇,把塞萨尔也牵扯进去。
经过一番辨认,卫兵们才把两个鼻青脸肿的军官找了出来,解救到尚且完好的酒桌旁。
没来得及逃跑的人都被抓走了,不止有带头发疯的老兵和工匠,还有夸夸其谈的行商和面容苦涩的年轻人。
“听着,卫兵!”
红胡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酒,指着被卫兵按倒在地的人,“这些人,他们公然抗拒摄政王的征兵令,还敢袭击好人!
把他们抓起来,送到东城墙去!”
卫队长官看了一眼军官们肩上的纹章,又看了看地上狼藉的景象,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挥了挥手,看起来毫不在意。
“带走。”
他说,“拉去东城墙。”
“可怜可怜我们吧!”
行商的妻子听见钟声跑了进来,她跪倒在地,拍着手号叫起来,“长官,把他放了吧,把他交给我吧!
我能处置他,他以后决不会再到旅馆里打架斗殴!
先生们,这个傻瓜连草叉都拿不稳,配不上战场的使命!”
行商好不容易才逃过征兵,却在旅馆栽了跟头,只好悲哀地垂下了眼睛,不敢去看妻子的哭喊。
他不再挣扎,任由卫兵将他粗暴地从地上拽起,拉向战争的最前线。
强征民兵的过程中,娜佳一直安静地注视着旅馆里的一切。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塞萨尔知道,她又要干涉他人命运了。
卫兵们押着送上门的炮灰,正准备走出酒馆门口那片昏暗的光晕,此时,娜佳的浅灰色眼眸里,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红光。
塞萨尔感觉到周遭的世界陷入凝固了。
当然,并非真正的静止,而是一种诡异的拉伸。
卫兵们粗暴的咒骂声,被拖拽的工匠绝望的喘息,他妻子的哀嚎和哭喊所有这些声音都被拖拽成漫长到毫无意义的嗡鸣,像是在水底听见的钟声。
烛火的摇曳变得迟缓,仿佛每一缕火苗都在琥珀中艰难挣扎。
就在这片旅馆中,时间之风改变了流向。
塞萨尔转头看向娜佳,本想说她哪来的这能力,却看见她的身体正在扭曲变化。
她那及肩的灰白色短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蓬松、浓密,就像阿婕赫一样逐渐拉长,化作略显杂乱的长发。
她的耳朵向上延展,成了朝两侧招展的灰色狼耳。
她的脸颊依然圆润,下巴也依旧尖俏,呈现出少女的幼态,但她的面部轮廓正向前延伸,化作略短的犬类口鼻。
她的身体有些反弓,肢体也有些弯曲,搭在他手心的已经不在是人手,而是锐利的兽爪。
他的女儿头一次展现出野兽之状,竟然是为了和他残酷的预言作对,实在是不可思议。
如今她不止是瞳孔尖锐竖立,眼白也笼罩着一层猩红色薄膜,就像燃烧的血液。
虽说是骇人的野兽之状,但她年纪尚小,看起来倒是既危险又无辜,像是头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幼狼。
狼神在展现神迹,酒馆里的其他人等,无论是耀武扬威的军官,还是惊恐万状的平民,全都迟缓到近乎静止。
卫兵们迈出的步伐悬在半空中,几乎看不出下落的姿态,工匠妻子的眼泪悬在半空,每一粒都隔了一掌多的距离,倒是很像一颗颗透明的珍珠。
狼爪指向人群,被指出的人都从迟缓中挣脱,跌倒在地。
他们慌张环顾,身体因恐惧而僵硬。
然而不过是刹那间,每个人都奋力挣脱了卫兵们如同雕塑般僵硬的手臂,朝着门口仓皇逃跑,根本没心思观察异状的来由。
人们毫不犹豫,连滚带爬冲入黑暗,很快就已消失不见。
狼少女这才松了口气,往他腿上瘫倒下来,时间之风也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