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蛇每片蛇鳞都是一张没有眼珠的空洞人脸,数不清有几千还是几万。
其中距它最近的那张人脸,竟是它记忆中神庙主持的脸,——他的嘴唇腐烂消失,鼻子也彻底损耗,只有两个黑漆漆的开孔和一层起伏的薄膜,眼窝内更是只有两团乱糟糟的息肉。
老父已受诅咒,身躯无止境的扩张,意识也逐渐泯灭。
那重叠的啸声,其实是它吞入腹中的库纳人同时发出号哭和狂乱的尖叫。
那一张张还在喘息的嘴、一个个扭曲蠕动的面孔很快就会替代它的蛇躯,转而成为它的全部。
“往西去……往西……”
理智尚存的神庙主持撞击着残破的舌头和裸露的牙齿,口齿不清地吐出几个字来,“不要接触……独一神的孽怪……”
老双头蛇牙齿磨动,神庙主持的面孔则逐渐拉长扩张,越来越长,和其他拥有强大灵魂的祭司一同聚集在双头蛇一雌一雄两个蛇头处。
主持鼻孔的薄膜很快就撕裂了,眼窝也彻底拉成了两个人头般大小的窟窿。
他残存的思维被痛苦掩盖,发出一阵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叫声,接着化作令人不安的回音。
血红色的邪恶光束从主持和其他被吞噬的祭司孔窍中喷出,刺穿浑浊的空气直指天空,交叉着穿透云层,又裹挟着几百个被波及后解体为雾状的人和白色恶魔打穿了前方悬在天空中的环形高塔。
一座座塔楼尖顶笨重地倒下,压垮外墙,坠下几百米高空,变成雪崩般的碎石风暴。
穆萨里和年轻的双头蛇注视着这壮观的一幕,心里不禁希望能真正了解其中的奥秘。
库纳人的巫术是他们唯一不愿传播的知识,是关乎着东方的恐怖也即他们的独一神的秘密。
所谓的本源学会高塔,也不过是仿照库纳人先民筑起的奇迹。
他这受诅咒的妹妹一直在观察这样的事物,她又究竟在思考什么呢?
“这就是你看到这一幕的想法?”
“那我还能怎么想?”
穆萨里反问道。
“你还是继续当你的酋长去吧,哥哥。”
阿婕赫说,“不要再过问斯弗拉的事情了。”
一瞬间,穆萨里就像溺水的人挣扎了出来,扑腾了好一阵寻找属于人类的感官,就像寻找空气……然后一切异象都散去了。
一阵虚无感笼罩了他的灵魂。
他长出了口气:“这种精怪正常体型是多大?我是说没受诅咒的时候。”
“一栋房屋大小。”
她说。
“斯弗拉虽然没有它老父的体型夸张,但也能把一艘军舰沉进水底了……也罢,既然你觉得自己能安抚它,那你想在它身上睡觉把它当坐骑也没问题。
我会多备些野兽给它当沿途的食物,免得它在诺依恩失控。
反正东方的恐怖也只是千年以前的故事了。”
“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它继续在栖息地安眠。”
“这不可能。”
穆萨里断然回绝,“有些事我们不得不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