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都需要更坚实的技术基础,更庞大的资源投入,以及……一个更宽松、更自主的研发环境。
他看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心中一个计划逐渐清晰。
也许,是时候向刘厂长和师部,提交一份关于兵工厂未来中长期发展的战略规划了。
这份规划将不仅限于一两件武器的改进,而是要建立一个系统性的、可持续发展的军工体系。
这或许会触动更多保守派的神经,引来比“穿火”
失败时更大的风波。
但他,义无反顾。
油灯的火苗在晚风中不安地跳跃,将林峰专注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墙壁上。
他面前铺开的不再是某一件武器的图纸,而是一份关系到整个兵工厂乃至八路军未来火力的宏伟蓝图。
他不仅在画着那些足以让任何人惊掉下巴的概念草图,更在系统地撰写一份题为《关于师部兵工厂中长期发展规划及技术攻关方向的建议书》的报告。
这份建议书,早已超越了一份简单的工作计划,它更像是一份充满了前瞻性、甚至是侵略性野心的战略构想。
在开篇,他用冷静而详实的数据,血淋淋地剖析了当前八路军与日军在武器装备上的巨大鸿沟:从单兵掷弹筒到师团级重炮,从坦克装甲到航空兵力,几乎是全维度的代差。
他尖锐地指出,仅仅满足于“有什么用什么”
的游击战思维,将在未来日军推行“囚笼政策”
、构建碉堡线时付出惨重代价。
基于此,他大胆地提出了未来三年兵工厂发展的三大核心方向:
第一,火力体系化提升。
在巩固并扩大“铁拳”
、手榴弹、60迫击炮等现有产能的基础上,必须将研发重点转向连排级支援火力与反装甲能力。
具体项目包括:一,对现有6082迫击炮进行全面技术升级,提高射程与精度,并实现弹药标准化量产;二,将“铁拳”
无后坐力炮系列化,发展出针对人员、工事、轻装甲等不同目标的型号;三,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谨慎重启“穿火”
项目,研发一款真正可靠的单兵火箭筒;四,也是最大胆的一项——尝试研制一款70毫米口径、可拆解、由骡马或人力驮运的轻型步兵山炮。
为此,必须集中力量攻克动力来源、特种材料与精密加工三大技术瓶颈。
第二,化工产业战略性突破。
必须将“固氮工程”
从一个单纯的炸药原料项目,提升到关乎根据地存亡的战略高度。
他建议集中最优秀的资源与人才,不惜代价攻克以煤炭、水和空气为原料的合成氨工业化生产技术。
一旦成功,不仅能彻底解决硝酸、高能炸药的原料束缚,其副产品化肥更能极大地促进根据地农业生产,反哺战争潜力。
第三,前瞻技术储备与体系化人才培养。
他提议正式设立一个独立于生产任务的“前瞻技术研究小组”
,专门对无线电通讯、光学仪器、内燃机动力等可能在未来三到五年内彻底改变战争面貌的技术,进行先期理论研究和知识储备。
同时,全面扩大兵工厂技术夜校的规模,不只教操作,更要教原理。
建立一套从学徒到高级技师的分级技术考核与薪酬晋升制度,为军工体系打造一支有传承、有追求、有战斗力的技术人才梯队。
为了支撑这些宏伟到近乎疯狂的目标,他近乎“狮子大开口”
地列出了一份长长的资源清单:请求师部从延安甚至苏联争取至少三名化工与冶金领域的专家;请求赋予兵工厂在驻地周边建设小型水坝、获取稳定电力的权限;请求师部协调军区,给予兵工厂在指定山区进行特定矿产勘探与开采的权力;甚至,他大胆请求师部动用秘密交通线,从敌占区的白俄或西方商人手中,不惜代价秘密采购几台高精度车床、一台小型发电机和部分无法自产的真空管、特殊合金材料……
写完最后一笔,林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份建议书充满了“惊世骇俗”
的狂想。
在旁人看来,这不啻于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在规划着如何建造一座皇宫。
但他还是仔细地将报告誊写工整,郑重地交给了刘厂长。
刘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叼着烟斗,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那只独眼里的光芒更是变幻不定。
当他读完最后一页,足足沉默了一整袋烟的功夫,才将烟斗在桌角重重磕了磕,吐出一口浓浊的烟气,沙哑着嗓子骂道:“娘的……你这个小王八羔子……你这是真敢想啊!
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这摊子要是铺开了,把整个师部卖了都不够填!”
“厂长,我知道这很困难,甚至会被认为是好高骛远,是痴人说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