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空气里……搞出氮肥?还能造硝酸?”
刘厂长拿着林峰画得密密麻麻、充满各种奇怪符号和反应炉的草图,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在听天书。
连一向沉稳的钱总工也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原理上是可行的,厂长。”
林峰尽可能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简单说,就是用烧石头和煤造出一种叫电石的东西,然后让电石和咱们呼吸的空气里的氮气在高温下结合,生成一种叫氰氨化钙的中间物,这东西加水就能产生氨气。
有了氨,就能造硝酸,有了硝酸,咱们就不全靠刮墙脚土熬硝了!”
虽然林峰省去了无数复杂危险的化学过程和工程难题,但这个粗线条的描述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从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里固定氮气,这完全超出了刘厂长和钱总工的认知范畴。
“这……这能成吗?听着也太玄乎了!”
刘厂长挠着头,一脸怀疑。
“理论上存在可能。”
钱总工到底是技术出身,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没有直接否定,“但是林副总工,这个过程需要高温,还需要大量的焦炭和石灰石,电力消耗恐怕也不小吧?以我们现在的条件……”
“困难很大,我知道。”
林峰坦然承认,“这可能是厂里迄今为止最难的项目,甚至可能失败。
但是厂长,钱总工,如果我们成功了,哪怕只是产出很少量的氨,都意味着我们找到了一条自己生产氮源的路子!
这对我们军工,甚至对整个边区的农业生产,都可能产生巨大的影响!
值得冒险一试!”
林峰的话,描绘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前景。
摆脱对天然硝石的绝对依赖,这是多少兵工厂梦寐以求的事情!
刘厂长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内心激烈斗争。
最终,他猛地停下脚步,独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妈的!
干了!
老是受制于原料,这心里憋屈!
林峰,老子信你!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要人给人,要地方给地方!
就算失败了,也算咱们为后来人蹚条路!”
钱总工见厂长拍板,也不再反对,而是谨慎地说:“既然要搞,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
每一步都必须严格论证,做好防护!
我建议先搞一个最小型的试验炉,摸索经验。”
“好!
就按钱总工说的办!”
林峰立刻同意。
稳扎稳打,正是他需要的。
于是,在师部兵工厂一个更加偏僻、靠近水源的山坳里,一个代号“固氮工程”
的绝密项目悄然启动。
林峰亲自挑选了最可靠、胆大心细的技术员和工人组成项目组。
第一步是建造简易电石炉。
没有现成的设备,全靠土法上马。
用耐火砖砌炉体,用缴获的汽车发动机改造的鼓风机送风,焦炭和石灰石按比例混合加入……
第一次点火试验,温度不够,出来的只是一堆半生不熟的混合物。
第二次,鼓风量没控制好,炉子差点烧穿。
第三次……
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风险、消耗和沮丧。
但林峰没有气馁,他带着项目组一次次总结经验,改进炉体结构,调整配比和操作。
【氰氨法固氮技术】提供的知识虽然简陋,但大方向是正确的。
与此同时,制备氮气、建造反应器、设计水解装置等一系列配套工程也在同步进行。
整个项目如同一台精密而脆弱的机器,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发生危险。
资金、物料在不断消耗,进度却缓慢得令人焦虑。
厂里开始出现一些风言风语,认为林峰在搞“劳民伤财”
、“不切实际”
的幻想。
王协理员虽然没有再直接出面,但那若有若无的冷笑和“关心”
的询问,总能适时地传来。
林峰顶着巨大的压力,几乎吃住在工地上,眼睛熬得通红。
他知道,自己不能失败,一旦失败,不仅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更会给那些暗中觊觎者以口实。
转机发生在一个深夜。
经过又一次对电石炉的改进,产出的电石品质终于达到了预期。
小心翼翼地将电石颗粒装入反应器,加热,通入制备好的氮气……反应在高温下缓慢进行。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守在周围,如同等待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漫长的几个小时过去。
当反应器冷却下来,打开取样口,看到里面那灰白色、结块状的产物时,林峰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