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冲把烟屁股按在泥地上碾灭，问：“下午是不是得去林江屯？”

林江屯头一回收菜，他听李明江说起过这事儿。

“嗯，是得过去一趟。”

李明河吐掉嘴里的烟沫子，继续道，“他们虽然懂，但没经过手，带他们走一趟流程是必要的，怕他们抓瞎。”

“去的时候把你二哥带上，顺道带点礼，在赵家吃顿饭。”

李明河听得明白：“知道。

不过爹，咱带啥礼去？咱家又没备着线鸡，昨天也没去供销社称肉。”

北方乡下走动，要是讲究的得拎个大线鸡。

李大冲摆摆手：“你小子懂个啥？这才是头一回登门，又不是下定提亲，媒婆也没跟去，犯不上整那些大礼数。

拎个大线鸡过去，人家反倒觉着咱毛手毛脚，逼得太紧。

带点烟酒肉菜就行。

我今早套车前，特意嘱咐你大哥送完菜去买了，这点你用不着你操心。”

“还是爹想得周全。”

“这事儿啊能瞒着你二哥就先瞒着。

他那个驴脾气，要是提前知道了保准得炸刺，到时候死活不肯去就坏菜了。

等到了赵家，要是赵干事两口子自己把窗户纸捅破，那咱就不用刻意隐瞒，但别使劲捅，由着他们唠就成。”

“行，我心里有数。”

李明河应承下来。

李大冲顿了顿，似乎想起了啥：“对了，刚才挖野菜那会，听见屯子里几个小崽子在那嚷嚷，说你今天要给他们发糖球？”

李明河一拍脑门：“哎呦，要不是爹提一嘴，我还真把这茬给忙忘了。

昨天答应了铁蛋他们，今儿是六一。”

“嗯，我让你大哥去县里称点心的时候，顺便多扯了两斤水果糖，待会下午你去林江屯前，给孩子散一散。

到了林江屯可不能抓着人散糖，路上要是撞见小孩就给，没撞见的就别瞎主动给。”

李明河点点头：“嗯，知道了爹。”

“嗯，咱家虽然不差那点钱，但太过张扬可不是件好事儿。”

李大冲说完顿了一下，忽然问道：“昨晚你林叔过来找你，你小子还有印象没？”

李明河苦笑一声，挠了挠头：“喝断片了，半点记不起来。”

“以后可别喝那么多马尿了，让人扶回来就是输了。”

李大冲嗔怪了一句，接着说，“你林叔昨晚坐了一阵子，见你醉醺醺才走的，估摸着是想跟你对对农行贷款的事儿。

待会儿吃完晌午饭，你麻溜去一趟林家，你林叔忙前忙后的，总不能让人家老主动吧？”

“成，我撂下筷子就过去。”

“嗯”

正唠着，外头传来车轱辘碾过土石的声响，还有骚蹄子动静。

估摸着大哥二哥回来了。

果然。

李明海甩着鞭子把驴车赶进院，李明江坐在车辕另一边，手里抓着缰绳，没像之前那样大声叫唤。

李明河连忙迎上去打招呼：“大哥，二哥，今儿城里那头顺当不？”

李明海跳下车，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子：“顺当！”

他指了指车架子后头：“按爹的交代，买了好多东西，哈哈哈哈”

“那今晚得杀只鸡给大嫂补补才行。”

李明河笑着道。

“又杀鸡啊？”

李明海有些心疼。

昨晚真杀鸡了，给陈敏补补，今个儿老三又要杀？

“六一嘛”

“家里又没有小孩而且六一杀什么鸡？”

“大哥，就是我想吃了，成不成？”

“那可以”

李明海憨憨一笑，开始搬东西。

李明河也动手帮忙，目光落在李明江身上。

李明江下了车就自顾自解驴套，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声不吭。

“二哥，你咋了这是？”

李明河随口问了一句，感觉二哥的状态很奇怪。

闻言，李明江动作一顿，抬头看了老三一眼，脑子里闪过昨晚老三的梦话。

要是老三真跟胡秀春有啥，他真忍不住会削他。

“没咋。”

李明江抱起一捆干草就往牲口棚走，“我喂牲口去。”

李明河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不多时，陈敏朝院子喊嗓：“爹，娘，明海，老二老三，开饭了！”

“得嘞！”

“”

一家人陆陆续续洗手，围着堂屋的木桌坐下。

开涮。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有点发闷，少了李明江的大嘴巴，总感觉哪不得劲。

周晓梅看着李明江，以为老二是因昨晚全家人背着他开小会、把他一个人关在门外的事儿置气，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夹了一大块肉皮搁在李明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