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记录。
何光明在旁边拍完了手部特写,走过来。
“死者手腕上有浅层的捆绑勒痕,但不深——说明被绑的时间不长,或者绑的时候挣扎不剧烈。”
“先做躯干。”
老周说。
他开始做常规的躯干检查。
颈部没有勒痕,没有掐痕。
胸腹部皮肤表面完整。
老周拿着手术刀准备做y形切口。
江棠说:“老周,切之前我想先检查一下胸廓。”
老周停住了。
“你要看什么?”
江棠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小铜锤。
老周看着那个东西。
巴掌长的黄铜小锤,锤头磨得光亮。
“这是……”
“听骨用的。”
江棠说。
“敲击长骨和扁骨,通过骨骼震动的声音频率来判断内部有没有裂纹或隐裂。
听诊器检测不到的微小骨折,有时候能用这个方法发现。”
老周盯着那把铜锤看了好一会。
“你爷爷教的?”
“嗯。”
老周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你爷爷到底教了你多少东西”
之类的话——但他没说出来。
“你要怎么做?”
“我需要安静的环境。
空调暂时关一下。”
老周看了看何光明。
何光明走过去把空调关了。
解剖室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江棠走到解剖台的右侧。
她把铜锤握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锤柄中段。
这个握法是爷爷教给她的——用指头控制力道,不靠手腕。
她左手按在死者的右侧胸壁上。
掌根压住皮肤,感受下面肋骨的位置。
然后她用铜锤的锤头,轻轻敲了一下右侧第三肋骨。
“叮。”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解剖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金属敲击骨骼的声音,清脆、短促,尾音干净。
江棠换了个位置。
右侧第四肋骨。
“叮——”
这一声,老周也听出来了。
跟上一声不一样。
尾音里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杂音,是……闷。
像一个玻璃杯上有一道裂纹,你弹它的时候声音就是不对。
江棠的手指没动。
她停在那个位置,又敲了一下。
“叮——”
同样的声音。
她闭着眼睛。
她在听。
然后她移到右侧第五肋骨。
“叮。”
干净的。
没有问题。
她移到第六肋骨。
“叮。”
也是干净的。
她睁开眼睛。
“右侧第四肋骨。
内部有裂纹。”
老周把笔放下了。
不对——他的笔早就掉了,掉在地上。
他没发现。
何光明也没发现。
他端着相机的手保持着举起的姿势,忘了按快门。
江棠继续。
她沿着死者的右腿往下走。
铜锤敲在右侧胫骨上。
“叮。”
正常。
右侧腓骨。
“叮。”
正常。
她换到左腿。
左侧股骨。
“叮。”
正常。
左侧胫骨。
“叮——嗒。”
这一声更明显了。
声音在中间断了一下,像有个东西挡了一下震动的传导。
江棠又敲了两次。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嗒”
。
她退后一步。
“左侧胫骨中段有一处陈旧性隐裂。
已经愈合了。
右侧第四肋骨有新裂纹——是新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