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
她停下来。
穆征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
“今天早点回去。”
“我不累。”
“我没问你累不累。”
江棠看着他。
穆征已经低头继续写字了。
她出去了。
回到工位上坐着。
手里捏着那杯冰柠茶的空杯子,吸管早就嚼变形了。
她在想:穆征今天的状态不对。
从桥下回来之后,他讲话的节奏变了。
不是变慢——是中间多了停顿。
穆征平时下指令是连贯的,一句接一句,不给人反应时间。
今天他每说两三句就会停一下。
另外,赵锐从隔间出来之后穆征没有叫她进去说事。
按照这段时间的习惯——凡是涉及暗线方向的进展,穆征都会第一时间同步给她。
今天没有。
江棠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
晚上九点二十分。
穆征的车停在了军区家属院门口。
他关了发动机,没下车。
双手搁在方向盘上,手指一根一根地蜷起来又松开。
车窗没开,六月的夜晚闷在车里,衬衫后背湿了一片。
他手机里存着赵锐下午给他的截图。
“松鹤慈善发展基金会”
理事会名单。
副董事长:穆建军。
穆征把那个页面前后翻了不下二十遍。
2008年成立。
孟淮的妻子当董事长。
每年孟淮的淮康制药固定注资五百万。
理事会里坐着他的父亲。
这几个信息摆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干净。
他在局里待到七点,处理完当天的工作报告。
然后他跟陈铁柱说了一声“出去一趟”
,没说去哪。
军区家属院是九十年代建的,六层筒子楼,外墙贴的白色瓷砖已经发黄了。
楼道灯有一半是坏的。
穆征的父亲穆建军退役后一直住在这里。
三楼。
两室一厅。
一个人住。
穆征坐在车里又待了三分钟。
然后他下车,锁车,上楼。
三楼。
左手边那扇防盗门。
门口的脚垫是旧的,踩歪了没人扶正。
穆征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
过了十几秒,有脚步声。
拖鞋蹭地面的声音。
门开了。
穆建军站在门口。
头发全白了,但腰板很直。
穿一件灰色的圆领汗衫,下面是军绿色的短裤。
手里拿着遥控器——客厅的电视还在响,在放新闻。
他看见穆征,眼睛眯了一下。
“怎么来了?”
“进去说。”
穆建军侧了侧身,让他进来。
客厅不大。
沙发是布艺的,年头久了,扶手那块颜色深一些。
茶几上放着烟灰缸、一个搪瓷杯、一份叠好的报纸。
穆建军把电视音量调低了。
“吃了没?”
“吃了。”
“喝水?”
“不喝。”
穆建军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客厅中间不坐下的儿子。
他没催。
穆征站了几秒。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那张截图,递到穆建军面前。
穆建军接过手机,低头看好一会。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屏幕朝下。
客厅里只剩电视的声音——新闻主播在播当天的经济数据。
穆征说:“松鹤基金。
你和孟淮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