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府,除夕家宴。
正屋里生了四个半人高的黄铜炭盆,整个屋子暖融融的。
两张紫檀木大圆桌拼在一处,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苏慎之坐在主位上,今日难得换下了一身素色长衫,穿了件暗红色的福字纹锦袍,显得精神矍铄。
林佩珩坐在他身侧,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抹额,端着世家老太君的威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
大房、二房的子孙按着辈分依次落座。
酒过三巡,便到了晚辈贺岁献礼的环节。
二房的苏绍观最先起身,呈上了一幅自己临摹的《兰亭集序》。
苏慎之看了,勉励了几句,让他年后在国子监继续用功。
轮到大房。
苏绍安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绯色常服,从长风手里接过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子,走到主桌前。
“孙儿祝祖父福如东海,松鹤长春。”
苏绍安双手将木匣呈上。
苏平赶紧上前接过,转递到苏慎之面前。
“你这小子,往年送的不是孤本就是残卷,今年倒是换了花样。”
苏慎之笑着打开木匣。
匣子里垫着明黄色的软缎,正中间端端正正卧着一方印章。
石质温润细腻,色泽金黄通透,宛如冻熟的鸡油。
“田黄石?看着似乎有点眼熟。”
苏慎之眼睛一亮,伸手将印章拿了出来。
比起石头的金贵,他更看重金石篆刻的雅趣。
他将印章翻转过来,凑近一旁的八宝琉璃灯,眯起眼睛看底部的印面。
四字赫然入目。
“秉心翊道?”
苏慎之念出声来,随即眸子又亮了几分,“好字!
好刀法!”
这一声惊呼,把桌上的人都吓了一跳。
苏慎之捧着那方印章,连连赞叹,“此礼甚合我意!”
“汉篆融入颜体笔意,实属少见!
颜体丰腴敦厚,最难在方寸之间施展,稍有不慎便会显得臃肿笨拙。
但这方印,布白疏密有致,冲刀大开大合,既有颜体的端庄,又不失金石的凌厉!”
苏慎之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印面,“好!
甚好!
这刀工,没有几十年的火候,绝对下不来!”
许清沅坐在下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绍安向来不喜张扬,今日送这么一方印章,还挑在除夕家宴上,绝对另有深意。
苏慎之欣赏完印面,又转动印章,去看侧面的边款。
“岁在甲辰,素珉敬镌。”
苏慎之念完边款,抬起头看向苏绍安,满脸疑惑。
“绍安,这‘素珉’是哪位金石大家?祖父钻研金石半生,京城里排得上号的篆刻名家都认得,怎么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苏绍安脊背挺直,站在堂中央,神色坦然。
“回祖父,这‘素珉’并非成名已久的大家。”
“哦?那是何人?”
苏绍安薄唇轻启,“便是我们太师府上的抄书女使,秦素玉。
素珉乃其雅号。”
这话一出,正厅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一屋子的人,脸上皆是惊愕。
许清沅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茶水险些泼在裙摆上。
她狠狠瞪了苏绍安一眼。
这混小子!
这时候提起那个名字,他想做什么?
苏怀濂回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夫人,听她念叨过无数次那位抄书女使,但从未提过对方会金石之技。
大管家苏平站在苏慎之身后,悄悄伸了伸脖子,想要一睹为快。
秦姑娘纂的印,他也有一方!
凭她才情,确实当得素珉雅称!
苏绍伸直了腰,此时他也很想看看,秦姑娘纂的印是何等出彩。
独独林佩珩脸上的笑意,一时间退得干干净净。
苏慎之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府上那抄书女使,还会篆印?怎么此前从未听说?”
“孙儿也是偶然得知。”
苏绍安脸不红心不跳,“她不仅精通临摹,于金石篆刻一道,也极有天赋。”
苏慎之看着手里的田黄印,又看了看苏绍安,满眼不敢置信。
一个十六七岁的孤女,能有这等老辣的刀法?
“去,把外间清客席上的柳先生请进来。”
苏慎之吩咐苏平。
没多会儿,柳崇朴掀开棉帘走了进来。
他今日多喝了两杯,脸上泛着红光。
“太师,您找晚辈?”
柳崇朴拱手行礼。
“崇朴,你是个金石痴,来替老夫掌掌眼,看看这方印。”
苏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