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需外库西墙最后一扇修门,直到散值前仍合不上。
木匠换下来的旧门轴躺在雪水里,新轴尚未楔牢,门缝被北风推得一张一合。
再过一日,修门封死;十六日卯初,整座外库便要落冬封。
关副乙十一隔着两道柜门和一道库墙静置,外签已经看见,上京回准却仍没有踪影。
沈照檀只到修门外看封仓告牌,并未持准签入库。
领她过来的旧役姓韩,在外库做过二十余年杂役,见看守去搬封泥,忽然压低声音:“这门今晚不楔死,瘦些的人侧身便能进去。
旧副架那边不通现役仓,若只瞧一眼匣里有几束,天亮前谁也不知道。”
他说得不像收买,也没有索价。
沈照檀听出他只是怕冬封耽误查物:先看一眼再补公文,在他口中不过是省一季工夫。
越因为这份好意寻常,诱惑才越近。
沈照檀没有往门缝里看,只问:“进去的人用谁的钥?”
“西修门过了便是旧道,柜钥今夜在值房。”
韩役停了停,“不动纸,只看外束。
若真有四十七,再想法子等准。”
沈照檀又问,若匣中根本没有目标纸,又当如何。
韩役朝逐渐发暗的库墙看了一眼,答得很实在:“那便不必白等,冬封也封得安心。”
沈照檀看着雪水里的旧门轴。
今夜若私自入门,明日正式启匣时便无法说明谁碰过钥、纸束是否仍在原位;若届时少了一束,今夜经手又没有名簿可核。
她没有接那把钥匙。
一阵风把门扇推开半尺,里面黑沉沉的旧道显出青砖边。
韩役下意识侧身替她挡住巡夜人的视线,手已经摸向腰间钥匙。
沈照檀却退到门槛外,把落在雪水里的旧门轴捡起,横放在门前。
铁轴很沉,冰水立刻浸湿了她的袖口。
“今夜真少了东西,第一个被查的就是你。”
她道,“你在这里二十余年,认得哪条道省事,也该认得私门一开,旧役最容易替旁人担罪。”
韩役的手慢慢从钥匙上松开。
他张了张口,又望向门内没有灯的长廊,最后只问:“等到开春,若纸烂在里头呢?”
“那便让仓曹把冬封前物状写清,让京中知道是谁叫它等。”
沈照檀抹去指上的锈水,“不能让你我今晚进去,再由你一个人解释它为何坏、为何少。”
她请韩役把方才的话重新说给值守军士听,又让军士记明修门未固、旧役曾提私入、她未越门槛。
韩役脸色一白,以为自己将被问罪。
沈照檀却只道:“你是怕冬封误事,话写清便止。
今夜加两人守门,门轴未楔的责任由修库房认,不把你的好意写成私通。”
值守军士起初只肯写“门未固,已加守”
,不愿把旧役的提议落纸,怕给自己添一桩须上报的麻烦。
韩役见状反倒急了:“话是我说的,漏了这一句,明日若有人从门里出来,倒像大家早有默契。”
他要过笔,在自己姓名后歪歪斜斜写了一个“提”
字,其余由书吏据原话补齐。
两名增守军士随后当众点过灯油、门绳与巡更牌。
修门不能落锁,他们便把一道带号麻绳穿过门鼻,封泥只作今夜开合标记,不冒充库门正封。
沈照檀看着他们把起守时刻写下,湿袖已被风吹得发硬。
那条近在一步之内的旧道,至此不再只靠谁说自己没有进去。
霍行简从值房赶来时,天色已暗。
他听完记录,先问沈:“若急递明日仍不到,冬封后再申请,至少误三个月。
你肯承担今日没进去的后果?”
“肯。”
沈照檀道,“也请把这个后果写在我名下。
但关署若只回‘未查得’,京中将来便可当作地方无物;如今外签已经见到,未启是因为没有许可,不是没有找到。
两件事须分开写。”
霍看了她片刻,转身往关署走:“那就趁今夜把不能打开也写成一份有用的纸。”
承办厅内,严朔命人铺开回文底稿。
第一行只写关副乙十一所在柜位、外签“北饷边收联·丙束”
及两道迁位覆封外观;第二行写自初六定位以来未启、未摇、未称、未窥缝;第三行写未启原因为九月二十五日补题尚无回准,地方不得擅开;第四行列十六日冬封时刻,以及十二日已经演练完毕的四方职责。
属吏原拟末句“故未发现北给丙四十七边联”
,被沈用笔尾压住:“未开匣,不能写未发现。
改成‘匣内束数、分年、分号与目标联存否均未核’。”
严朔又在末尾添一栏,令沈、霍、外库仓曹分别承担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