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纸进墙时,封口上没有青漆。
只有大理寺另问小印,以及昨日核文房加的一道朱圈。
谢无咎坐在问答房长案后,先看圈外的提问来由。
玉甲原持人曾以玉试认旧人。
玉乙此前持有人岳秉义来自北境。
岳之外孙方小川曾持官署收讫出京。
三行字挨得很近。
再往下,朱圈才圈住真正准问的正文:
旧营急报通常另由何处留底?
“圈外的三个人,要我答什么?”
谢无咎问。
刑部主簿仍坐在评事右侧:“说明为何问你。
你持玉、识旧人,又熟悉旧营文书;岳与方先后出现,总不能全是无关。”
“可以问关系,不能先替关系取名。”
“本官没有写谢氏旧部。”
“所以请一直别写。”
评事敲了敲正文:“今日只答圈内。
玉只作选问答人的来由,不问持玉网络。”
谢无咎把问纸转正,却没有立刻回答。
“这句也要改。”
“哪里不妥?”
评事问。
“‘另由何处留底’,像是先认急报有两份副本,再问副本放在哪里。”
主簿道:“军中发一纸,难道不留底?”
“留痕,不一定留同文副本。”
谢无咎提笔,在原问下面另写:
“旧营急报自发出至首收,各在哪一环留下可核记录?”
六月二十九,他已经答过一次制度问。
那一次拆的是急报与人员、伤亡、转运常簿两条大路。
今日问得更窄,只问急报这一条路的两端。
“你既已答过,为何还要再问?”
主簿道。
“上次答路,今日答路上的门。”
录事把这句话记进旁注,又被评事划去,只留下“本问限急报发出、首收两端”
。
谢无咎取两张窄纸。
左边写“发”
。
“营铺具报以后,无论原纸直送军司,还是先口报后补纸,发出一端都要有人担递送责任。
常见递发记会写何日何时、送往何处、交给何人、几页何封,由谁领走。”
主簿问:“会抄报文正文么?”
“未必。
急时只记题目、封数或一句撮要。
它首先是为了日后问纸何时离手、交给谁,不是另藏一份全文。”
“簿名?”
“各营叫法不尽相同。
递发簿、发文次簿、营铺出纸记都见过。”
谢无咎道,“今日若只凭我说的一个名去搜,换个题头便会漏掉。
该按字段查,不该只按簿名查。”
录事在“发”
字纸下列出五项:
日时、去处、领递人、封页、发出押。
右边写“收”
。
“军司首收也要留下记录。
它记来处营铺、收纸时刻、封页是否相合、谁接手、转入哪一承办处。
若须继续上行,军司可能另作节略或转牒;那是后成纸,不是把营铺原报原样再抄一遍。”
“首收簿也可能不见正文?”
“是。”
“那两张簿都在,又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某一时刻有一封从某处发出,某一时刻有一封被某处收到。
题目、封页、领递人若相合,才可再议是否同一程。”
“若只有一头?”
“只写一头当前见。
发端有而收端无,可能未到、漏收、另路转送或收簿不全;收端有而发端无,也可能发簿散失、由别处转来。
没有别的材料,哪一种都不能先定。”
两张窄纸之间空着一指宽。
主簿看着那道空隙:“你倒很会替旧军文书留退路。”
“我是在替查簿的人留路。”
“也是因为你熟悉这些规矩,才知道怎么避。”
谢无咎抬眼:“我确实熟悉。”
屋里静了一瞬。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把这份熟悉推给母亲、岳秉义或任何已经不能来答的人。
“我在北境服过役,亲手交过急报,也替军司核过封页。
今日因此受问,我便对自己知道的制度负责。”
他道,“但我知道怎样递纸,不能反过来证明岳是谢家旧部;方小川拿过官署收讫,也不能证明他替谢家传军令。”
主簿道:“至少证明你们用的是同一套北境门路。”
“官署收讫是大理寺给的,不是谢家军令。”
评事让录事把圈外三行另抄一份,末尾添上:“不入本问答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