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微道:“跟我偶遇?那我要是今天不来呢,你岂不是白跑一趟?”
陆泽钦道:“我又不傻,实在不行给你打电话呗,不过看起来今天运气不错。”
少微白他一眼:“到底什么事?”
陆泽钦快速吃完了凉面,拉她去了包间,才小声道:“公共租界巡捕房有个副督察长,姓黄的,你知道吧?”
少微道:“听说过,黄天啸的门生吧?他怎么了?”
陆泽钦说:“他最近手头紧,急着变现,搞了个小拍卖会,估摸着一些文玩珠宝价格不错,你有没有兴趣?”
少微道:“真的假的?他一个副督察长,还能手头紧?”
“我能跟你开玩笑吗?听说是得罪了上面,得花钱平事。”
少微来了兴趣:“得罪了谁?”
陆泽钦道:“坊间传闻,他带着个相好的在电梯里,跟人起了冲突,动手打了不该打的人。”
“不过也有的说,他新娶的姨太太被某位大员看上了,他起先把人送了,回头又舍不得,讨了回来,硬是把人得罪死了。
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姨太太的排行都编出来了。”
少微无语:“你信吗?怎么什么事都能往女子身上扯?”
陆泽钦道:“我信个鬼。
什么小妾不小妾的,这种话也就是茶馆里说书先生敢编,老百姓就爱听这种风月烂账。”
“我问过我二叔,二叔说不是,让我不要多问。”
“所以你也不知道?”
“我缠了他好一会儿,他才说了四个字,”
陆泽钦清了清嗓子,学着陆竹轩的腔调,“‘寿礼太重’。”
“你是说上面要过寿?”
“聪明。”
陆泽钦打了个响指,“十月里五十大寿,那边早就放出风了,要各界献机祝寿。
轮船招商、银行字号,一家一家轮着认捐飞机。”
“他黄连奎开着中央旅社,又当着副督察长,上海滩数得着的阔人,这一刀能躲得过去?”
“不是吧,就为这个?十几万对他来说不应该是洒洒水?至于搞什么小拍卖会变卖存货?真要是穷成这样,巡捕房早关门大吉了。”
陆泽钦道:“你当他开银行的啊?黄连奎有钱是有钱,但谁家里放着十几万现钱睡觉?凑这一笔,可不得变卖些东西。”
“再说了,他要是轻轻松松把钱掏了,上头只会觉得他肥得流油,下次还得宰他。”
“适当哭穷,卖惨,让人觉得他是砸锅卖铁、倾家荡产才凑齐了这架飞机的钱。
这样上面才会觉得他忠心耿耿,这事儿才算真正翻篇。”
少微若有所思:“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陆泽钦道:“那肯定啊,能混到那种位置的人浑身都是心眼。”
“怎么样,去不去?不去我可一个人去捡漏了啊。”
“去!
正好看看你能捡到什么宝贝。”
少微说。
转眼到了拍卖会那天,少微偷偷溜出门。
苏韵其实发现了,但她看见了停在巷口陆家的车,索性装作不知。
陆泽钦递给少微一个信封:“帖子。”
少微拆开看了看,一张洒金笺,印着“赏玩小集”
四个字,底下落款是个陌生的斋号。
她收进手袋里:“规矩打听清楚了?”
陆泽钦发动车子:“今晚是私局,不登报,不张扬,到场的都是相熟的主顾和掮客带来的生客。
东西一件一件过,当场喊价,价高者得。
黄连奎本人不出面,派了个白手套主持。”
“白手套?”
“一个姓杜的账房,跟着黄连奎十几年了,专替他管私账。
这种人最懂行情,也最懂看人。
你一会儿少说话,看上的东西给我递眼色,我来喊。”
少微问:“你怕我喊高了?”
陆泽钦唇角微扬:“怕你喊低了,你这张脸太冷静,喊低了人家以为你在压价,反倒把价钱抬上去。
我来喊,我像个冤大头。”
“嗯,你的自我认知还挺精准。”
“谢谢夸奖。”
车子拐进虞洽卿路,中央旅社的霓虹灯已经亮了,陆泽钦停好车,带着她上了二楼。
楼梯口站着两个穿短打的,见着陆泽钦,点头哈腰地放行,眼睛在少微身上溜了一圈,被陆泽钦斜了一眼,赶紧低下头。
二楼走廊尽头有间小厅,门虚掩着,里头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少微扫了一眼,有穿长衫的,有穿西装的,还有几位穿旗袍的太太,手里摇着檀香扇。
主持局面的果然是个瘦长脸的中年人,穿一件绸衫,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赏光。
黄先生近日整理旧藏,挑了些小玩意儿出来与同好共赏。
规矩照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