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意无线」公司,三楼。
会议室门关着,男人的咆哮仍漏满半条走廊。新人绷直了背,像在担心公司是不是出了大事。
隔壁工位的前辈连头都没抬:
「屁大点事。芎藏处长不吼几句,不知道怎么开会。」
「职位是这个职位,人就……他吠的时候,当背景音。要不要我借你降噪耳机?」
「无视他就好,不然你之后觉得把他当回事的自己很傻。」
门内,会议桌很长,长到足以把「讨论」伪装成「共识」。
投影幕上停在一页甘特图——里程碑密得像罚单,红字标註的是客户临时加进来的「合理不合理都算需求」。冬莹坐在侧席,笔帽轻轻抵着下唇,没有插话。她不需要抢发言权;这间会议室里,真正能把案子从鬼打墙里拖出来的人,本来就只有一个。
芎藏处长坐在主位。
四十五岁,髮线后退得诚实,皮带扣却亮得像还在追求什么。他翻着资料夹,指节敲桌的节奏不稳,像随时准备把情绪砸到最近的活靶上。左右两位女科长——吴科长与郭科长——各自端着笔电,表情职业而克制。再往外,各组组长与窗口同仁把背脊挺得笔直,呼吸都儘量小声。
「所以,」芎藏忽然抬眼,声量陡然拔高,「冬莹,妳跟我说清楚——为什么客户那边又改规格?是谁答应的?是谁让对方以为我们什么都吞得下去?」
空气薄了一层。
所有视线下意识地往冬莹身上收。不是好奇,是求生:今天的雷会落在谁头上,最好先确认落点不在自己脚边。
冬莹放下笔,抬眼。
她今天穿的是一贯的白丝质衬衫与黑高腰窄裙,领口扣到恰到好处的位置,长髮在脑后束得干净。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像在听一份写得很差的会议纪录。
「处长,」她开口,声线平、字句准,「客户在上週三的会议里提出过三个方向。我当下已明确回覆:第二案与第三案会衝击既有预算与交期,需要内部重评。会议纪录有寄给您,也有副本给窗口。」
「我问的是为什么又改!」芎藏拍桌,杯盖震出细响,「妳不是最会协调吗?最会让客户满意吗?结果呢?现在对方直接找上我,说我们态度反覆——这叫协调?这叫专业?」
旁边有人喉结滚了一下。
冬莹看着他。
那目光不含怒,也不含惧,只像在看一段逻辑自行崩坏的发言。她甚至微微偏头,唇角极淡地牵起一点弧度——不是讨好的笑,是「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的那种笑。
「处长,」她说,「客户找上您,是因为窗口转达时把『待评估』说成了『可配合』。我今早已经跟对方重新对过,对方接受以第一案为主、第二案列为下一阶段选项。额外成本与时程影响,我也列出对照表了。」
她把资料往前推了半寸,纸张边角齐得像刀。
「您若要对外强硬,可以。对内要找责任人,也可以。只是请您先决定:您要的是案子过,还是今天一定要有人被骂。」
会议室更静了。
芎藏的脸瞬间涨红。他最受不了的,从来不是顶撞——而是被冬莹用这种「把话摊平」的方式,让他的怒火显得幼稚。他霍地站起,椅子脚刮过地板,刺耳。
「妳少给我甩脸!」他指着她,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紧,「妳以为妳很厉害?妳以为全处都要看妳脸色?我告诉妳,冬莹,妳只是个——」
他顿了一下,像有脏词卡在舌尖,又被某种更恶劣的精明按回去。
「——只是个办事的!没有职称,就别把自己当多大!」
吴科长低头敲了两下键盘,萤幕光映在镜片上,看不出表情。郭科长指尖掐进笔桿,指节发白,却仍维持着「主管该有的沉默」。
冬莹没有站起来。
她只是把那一点笑意收得更完整,眼神却更冷,像在看一个当众表演失控的笑话。
「是。」她应得很轻,「我是办事的。」
「所以案子的可行方案、对客户的挽回话术、对内的分工调整,我都办完了。处长若还有要骂的部分,请具体指出是哪一页、哪一行。不然——」她停半拍,像在会议里做结语,「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下一个议题。」
芎藏气到发抖。
他最恨这种感觉:刀砍下去,对方不流血,反而让旁观者开始怀疑挥刀的人是不是疯了。他环视一圈,发现有人低头,有人假装看手机,有人眼神闪躲——偏偏没有人站出来附和他。更糟的是,冬莹那张脸仍然亮、仍然稳,像他的怒火只是背景音。
「散会!」他终于甩下一句,抓起资料夹往外走,「冬莹,等一下来我办公室!」
门被大力带上。震动沿着玻璃隔间传了一圈。
会议室内有人悄悄吐气。
郭科长看了冬莹一眼,像想说什么,又把话嚥回去。吴科长合上笔电,语气公事公办:「那我们各组先依冬莹刚提的对照表走。有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