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荷一听,嘴便撅了起来,满脸的不情愿。
顾知意只当没瞧见,起身理了理裙角,朝院中的下人吩咐道:"都仔细些。沈姑娘入府以前,该添置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少。往后人来了,也不许怠慢。"
众人齐声应是。
清晨,京城城门外已排起了长队。
进出的商旅、载货的车马,还有挑着担子赶路的小贩,将城门口挤得热闹。
一名披着厚斗篷的女子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将路引与身契递给守城的兵卒。
兵卒翻看了两眼,道:"把兜帽摘了。"
女子动作一顿,这才慢慢将兜帽拉下来。
晨光照在她脸上,竟是燕儿。
兵卒拿着文书对照一番,又打量了她几眼,便将东西还了回去。
"行了,走吧。"
燕儿忙接过文书,低声道:"多谢官爷。" 她重新戴上兜帽,匆匆登上等候在旁的青篷马车。
马车驶出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前。
燕儿忍不住掀起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京城高大的城楼渐渐远去,她这才放下帘子,长长舒了口气。
她没有留意到,后方等候出城的人群里,还有一名牵着黑马的男子。
那人抬头望向远去的青篷马车,直到马车走远,才收回目光。
午后,宝华轩里正热闹。
宝华轩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珍玩铺子,从西域琉璃、南海明珠,到蜀锦玉器,凡是稀罕精巧的物件,这里总能寻着几样。
顾知意才踏进门,便有伙计迎了上来。
"客官里边请!不知小的该如何称呼您?"
翠荷上前说道:"这位是定远侯府的世子夫人。"
伙计一听,忙躬身行礼:"原来是世子夫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夫人快请上楼。"
顾知意随他上了二楼,在雅间里坐下。
伙计奉了茶,她便解下披风交给翠荷,问道:"你们店里近日可有什么新式首饰?或是适合姑娘家摆在屋里的珍玩,也拿些来瞧瞧。"
"有,有!夫人稍候,小的这就去取。"
不多时,几名伙计便捧着托盘进来。
赤金累丝步摇、羊脂玉镯、点翠簪子,还有几对成色极好的珍珠耳坠,一样样摆满了长案。
顾知意挨个看过,却始终没挑中合意的:"就这些?"
伙计见她兴致不高,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瞧小的这记性!倒忘了还有件好东西。"
顾知意抬起头:"什么东西?"
伙计笑道:"前些日子有一队大食商人进京,带来了一盏极精巧的琉璃宫灯。小的在宝华轩做了这些年,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物件。"
"哦?"顾知意来了兴致,"拿来瞧瞧。"
"那灯不好挪动,夫人若不嫌麻烦,不如随小的往里间走一趟?"
顾知意点头,带着翠荷随他去了。
里间摆着一张紫檀长案,案上放着一盏尺许高的宫灯。
灯身由十二片淡青色琉璃拼成,每片都薄而通透,里头隐约可见细细的银白纹路。灯腹中央悬着一轮白玉小月,做工十分精巧。
伙计上前点亮烛火。
不多时,灯内的机括便慢慢转动起来。
那轮白玉小月随之转动,烛光透过琉璃,将桂枝与流云的影子映在四周墙上。随着灯影缓缓流转,彷佛连屋里都添了几分月色。
顾知意看得入神。
翠荷更是忍不住凑近了些:"少夫人,这灯可真好看!"
顾知意也觉得喜欢,她绕着长案看了一圈,见那墙上的桂枝随着月影慢慢移动,不由笑道:"倒真是个稀罕物件。"
她转头对伙计说道:"这灯我要了。"
伙计正要答话,门外却传来一声急急的招呼:"世子夫人,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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