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鸾那封信送到时,天还没亮。
等我真正赶到千山北道,太阳已经过了山腰。
我没有带苏芷琳、柳映棠,也没有让温凤仪再从云霞抽人。昨夜三路才刚同时动过,现在若再让一群熟面孔往千山靠,只会把所有目光都引过去;何况夏青鸾信上写的不是「来救我」。
是「我去截」。
这女人从来不是等人救的那一种。
真正麻烦的是,我不知道她要去哪里截。
小秋带回来的信太短,只有「十五年前后库旧人今夜被单独带走」几个字,纸背补了「老库吏,活的」。若这个人就是我们之前查到的章叔,那事情便更不对。
章叔几日前明明已经被千山以年老为由送回老家。
可他没到家。
夏青鸾当时只肯把名册上的「不返」当成未知,不肯自己补成「灭口」。
现在她亲自去截人,代表她已经看见了比「不返」更实的东西。
我沿北道走到第三座驿亭时,终于看见她留的记号。
不是字。
是一截折断的青色线头,夹在路旁枯树裂口里。
千山掌门夫人平日当然不会在路旁留一截线头。
但夏青鸾前几次和我交换消息时,曾用同样的细线绑过抄页。
她知道我认得。
我顺着北道又走了七八里,官路开始分岔,一条往北药庄,一条则绕进早已废弃的旧石场。地上的车辙很新,而且不是载货重车,只有两匹骡子拉的小车。
我下马摸了一下泥。
还湿。
没过多久。
再往前不到半里,前面便传来金属撞击声。
一下。
又一下。
不是两个普通护院在打。
我把马拴到林后,拔剑往前。
旧石场两侧都是切过的灰白岩壁,中间只剩一条能容一辆车过去的窄路。最前面那辆小车已经翻了一半,右轮卡进石缝,一名千山护卫倒在车旁,另一个则捂着肩往后退。
夏青鸾站在车前。
她没穿千山掌门夫人的衣服,只是一身深灰窄袖,长髮束得很紧,手里用的也不是平日佩剑,而是一柄沾着石灰的短刀,像是临时从地上捡来的。
真正挡住她的,是另一个女人。
很高。
肩背与腰腿都有明显习武留下的线条,却不是柳映棠那种绷得像弓弦的感觉,而是更开、更稳。黑髮高高束起,手里一柄窄背长刀,站在路中央时甚至没有刻意摆架势。
可我只看一眼便知道,不好过。
她也看见我。
第一句不是问我是谁。
「她的人?」
我往夏青鸾那边看一眼。
「算是。」
女人点头。
「那一起。」
「一起什么?」
「打。」
很好。
真的不爱废话。
她手中长刀一转,直接朝我压过来。
第一刀很快。
没有试探。
我横剑一挡,手腕立刻往下一沉。
力道比我预想中还重。
她没等我卸完,刀锋已经顺着剑身往下滑,直切腰侧。我退半步,她长腿往前一踏,第二刀立即跟上,干净得像我们根本不需要先互相认识。
我反手一剑挑开。
「妳收了谁的钱?」
「打完再问。」
第三刀又来。
很好。
我开始有点明白她是哪一种人。
不是杀手。
杀手通常会藏。
她不藏。
每一刀都明明白白告诉你,我现在就是要把你从这条路上砍出去。
我退到石壁前,忽然往旁边一让,刀锋擦着衣角砍进岩壁,火星一闪。我顺势用剑柄撞她手肘,她手臂只是往外偏了半寸,另一手便直接扣住我肩。
力气真不小。
我脚下一转,两个人同时分开。
她看了我一眼。
「还行。」
「妳也不差。」
「少说。」
这句很像柳映棠。
可又完全不是。
柳映棠要是听到我拿她们比,大概会先砍我。
另一边,夏青鸾已经趁我们交手时绕到车后。
车上果然有人。
一名鬚髮半白的老人双手被绑,嘴里塞着布,右脚还套着绳环。夏青鸾一刀割断绳子,老人却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立刻问:「章叔?」
老人抬头。
眼神先落在我身上,接着看向夏青鸾。
她只道:「是他。」
所以真的是章叔。
几日前那张纸上的「不返」,现在终于开始有了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