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坡。
旧矿。
西岭。
翠娘原本还带着笑的眼神,在看到「灰石坡」以后慢慢淡了。
她没有碰那张纸。
只是看。
看了很久。
「这张又是哪里来的?」
「不在价钱里。」
她这次真的笑了。
「你很会做生意。」
「跟妳学。」
翠娘没有接我的话,只伸出手指,在灰石坡与旧矿之间点了两下。
「这里以前确实有条路。」
柳映棠身子微微往前。
翠娘却立刻抬眼。
「我说以前。」
她解释得不快。
那条路并非完整官道,而是几段采石道、旧矿车路与药农小径拼起来的暗线,真正熟的人不会一路留下同一批车辙,也不会让货直接从送到终点;东西先到灰石坡,再换人或换牲口进旧矿,中间甚至可能停上一两日,之后才从另一个出口往西南散出去。
所以旧矿不是终点。
是中转站。
我把柳承岳路册里那个倒葫芦画给她看。
翠娘这一次没有马上回答。
她拿起纸,转了一个方向。
「哪一年?」
「五年前。」
「旁边还有什么?」
我写了一个何。
她手指停住。
只有一下。
非常短。
可我看见了。
「说。」
翠娘抬头,笑意重新回来。
「公子这语气,听起来不像在做买卖。」
我又放下一锭银。
她把两锭一起推回来。
「这个不用银子。」
苏芷琳微微瞇眼。
免费的情报通常才最贵。
翠娘靠回竹榻。
「我听过人叫那一段『何路』。」
柳映棠几乎立刻开口:「何文仲?」
「不知道。」
翠娘答得干脆:「我第一次听这名字时,只知道有个姓何的替上面收货、点数,也替下面的人安排换路,久了有人就把灰石坡往西南那几段叫何路;那个何究竟是不是你们说的何文仲,我没见过人,也没有他的画像。」
所以仍然不能直接画等号。
但至少何姓第一次从柳承岳自己的记号之外,出现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地下情报来源里。
我问:「五年前还在走?」
「走。」
「后来呢?」
翠娘指尖在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忽然断过。」
屋里一下静下来。
「多久?」
「记不清,五年前冬天前后。」
她说得仍然保守:「那阵子有人收过几批货以后没再出现,下面换过联络人,牌也慢慢少了。有人说何姓管事死了,有人说逃了,还有人说是上面的人把整条线清干净。」
「妳信哪个?」
「我只信我亲眼看过的。」
翠娘看着冯牌:「那之后,旧式验牌越来越少。」
何文仲五年前「病死」。
柳承岳也是五年前失踪。
何路又在差不多时间断过。
三件事开始靠近。
但仍然只是靠近。
苏芷琳终于开口:「旧矿出去以后,会碰到云霞吗?」
翠娘看了她一眼。
大概已经猜到身分。
「碰得到云霞山。」
苏芷琳没有动。
翠娘继续道:「碰不到你们云霞山门。」
这句非常重要。
何路从旧矿往西南出去,会接上一片长年被药农、猎户与采石工混用的山腰路,绕过两道山坳后,确实进入云霞山系西北外围,但距离正式山门还很远;若有人只是要从山外转货,甚至完全没有必要让任何云霞弟子知道。
苏芷琳问得很稳:「最近的中转点在哪?」
翠娘这次沉默得更久。
最后起身走到后方木柜,从最底层抽出一张已经发黄的旧纸。
不是地图。
只是一张商队交接用的草图。
她用手指压住一个不起眼的小圈。
「石灰窑。」
位置就在旧矿西南。
「这里以前是第二站,外面看只是废窑,后面有条旧采药路,再走一天左右,便进云霞西北外山。」
柳映棠看着那个圈。
「我爹路册上的西岭呢?」
翠娘摇头。
「不知道。」
这次是真的不知道。
她只认得旧矿与石灰窑,西岭究竟是方向、私称,还是柳承岳自己写给自己看的记号,没有别的资料不能硬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