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个少女的身影。
苏铃殊逆光而立,一袭紫发激荡。而她的瞳孔之间,泛着可怖的红色。
在这个某个幽暗的角落里,一个女子猛然睁开眼睛。她面色清冷如冰,却泛着不合时宜的绯色。女子同样是一袭紫发。
屋门之外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洞府之内钻入了许多光线。
紫发女子抬起头,她虽然面色平静,心中却已经是惊涛骇浪激起。
“夏圣女,你果然很不错。”那个黑影笑道:“若不是你没能困住心猿,栓住意马,或许我今日还蒙在鼓里。”
紫发女子心绪渐渐平静,她清澈的瞳孔中看不见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那个缓缓道:“你很想问,这个幻境到底是什么东西。”
紫发女子没有反驳,她点头,等待答案。按理说以她半步通圣的修为,绝无可能沦入幻境之中,更不可能心湖莲花凋谢大半。除非……
“这些梦境都是真实的缩影。”那个人微笑道:“这些都是三万年来的往事,比如那位捉鬼的仙师,那位被灭国的圣女,那个一国女皇,所有的那些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而其间的主角,却都换成了你。”
“这是什么邪术?”
“不是邪术。”那人道:“这都是五百年前那场机缘的馈赠。”
“你真当天下没有人能够干预?”
“天地间唯一能真正左右浮屿的,不过南海之外的那座古城。只是……”那人笑道:“如今那座古城,已经自顾不暇。”
紫发女子第一次表情起了波澜:“传说是真的?”
那人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忽然之间,站在门外的黑影掠起,一只温润的手指点在了她的眉心,那玉石雕刻成的手指一触及她的眉心,紫发女子的眸子便无声闭上。
所有的光线再次被敛去。她再次堕入那梦境之中。
梦中不知还有多少载时光。
那人走出密室之外,面露微笑。他远远一眼,自天上眺望人间。隔着茫茫人海,他便能隐约感知到人间的方位。
“待此间事了,我便去斩了你最后的机会。”
海梧城内,一个白衣女子缓慢地行走着。两边尽是高大的石头巨怪,却没有人敢靠近她。
她浑身尽是伤痕。
楚将明站在梧桐树下,大叶飘零,恰好停在了他的眼前,迟迟没有下坠。
一叶障目。
白衣女子拖着古剑,古剑颤鸣不已,如似哀啼。
还有三步,她便能走出这座古城了。
天色将白,一线曙光在天际亮起,照得海梧城稀薄如雾。
最后的最后,楚将明轻轻叹息。
“一叶障目,却难障心。”
话音一落,那片悬停的大叶便缓缓落下,一直悠悠地坠在脚边。再也遮不住目光。
“得罪了。”楚将明轻声道。
一阵凌乱的咳嗽声痉挛了整个黎明。
白衣女子身子踉跄前倾,一口鲜血咳出,喷溅在地面上。楚将明手指抵着她的后背,指出如剑。
她单膝缓缓落地跪倒,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撑着地面。
城门近在咫尺,她却再也无力出去。
她眸中含泪,却没有流下。因为师父曾经说过,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坚强。
可是你啊,给我讲了那么多烂道理,却为什么不能来见一见我呢。
那滴眼泪依旧淌了下来。
羡鱼剑不再颤鸣,躺在一边,仿佛心死。
楚将明收回了手指。他看着跪倒在城门前的白衣女子,沉默良久,终是轻轻叹息。
“将她安置在偏殿石室之中,以古阵锁了修为便是。不得怠慢。”他转身离去时,红袍在晨风中微微扬起,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歉疚,“裴仙子,职责所在,得罪了。”
两名巉山族侍女上前,一左一右扶起了裴语涵。
她已无力挣扎,由着她们将自己带入了一间简朴的石室。
室内有床榻、有灯火,石门合上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感到体内的法阵之力如蛛网般裹住了气海,修为被压得死死的。
黑暗中,法印微微一动。
她闭上了眼睛。
琼明界的最南端。空中悬着两轮明月。
一轮为月似残钩,一轮月已将满,而两轮月亮又恰恰可以拼成一轮满月。
明月照拂之下,是一座已经在此地横亘了上万年的古城。那是失昼城。
失昼城的最南端,是一座静谧的古殿。月光泻地,如盈盈流水,将那本就是琉璃般的砖瓦照得如梦似幻。
古殿之前悬有巨大的匾额,匾额之上仅仅书了四字:“中天悬月。”
而殿中有一副木质的长方形棺材,一位女子盘膝坐在棺前,她长发搭满了地面,如一块雪白的画布,被月光投下斑驳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