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照在洛州城东的兰湖上,波光灿灿,咤姬坐在一艘小船篷顶上,晃着双腿,嘴里正哼着苏嫣儿教她的小曲。
新买的银丝青玉簪和与之成对的花钿配在双环髻上,珠圆玉润,在桃粉衣裙的娇俏中添了一抹恰到好处的轻灵。
「姊姊~咱快到啦!」眼前的百花楼逐渐接近,咤姬翻了个身跃下船顶喊道。
「姊姊?」咤姬又朝船舱内轻轻喊了一声,这才听到苏嫣儿的声响。
「嗯,姊姊这便出来。」
苏嫣儿掀开船舱帘幕,咤姬凑上前去问道:「姊姊怎么了?」
「……」
苏嫣儿低头用怜爱的眼神看着咤姬,又摸了摸她头上的髮髻与簪子,轻声说道:「没什么,今儿经历了太多事情,身子有些乏了。」
「这样啊……」
咤姬沉吟半晌,随后拍着手掌说道:「那待会让阿春给姊姊炖一盅参汤补补气!」
「姊姊不饿,一会回房歇息即可。。」苏嫣儿笑着摇了摇头:「姬儿若想喝,让阿春炖妳的份便可。」
「啊?」咤姬嘟着嘴说道:「姬儿一个人喝没意思……」
「哪是一个人喝呢?」苏嫣儿温柔地说道:「这都申时三刻了,姬儿不是约了大虎酉时打牌?」
「对啊!姬儿差点忘了!」咤姬开心地跳了起来,小船也在这时靠了岸。
「吶,这一船王八蛋,姊姊打算做何处置?」
咤姬朝船舱内努努嘴,只见那胖脚夫与刺客们各个衣衫不整,昏迷不醒,还被咤姬卸脱了手脚各处关节,用麻绳五花大绑,像堆粽子似地堆置在船舱内。
「为首的,劳烦姬儿带到后宅小院,锁在柴房里,莫要惊扰了妈妈。」苏嫣儿吩咐道。
「其他的,仍绑在这艘船上,让小七把船撑到后边码头看管,那里清幽点。」
咤姬诺了一声,随手把胖脚夫肥硕的身躯甩到肩上,又忙着给绑船的小厮交代差事。
然而,就在咤姬正要施展轻功从后门溜进百花楼时,却听到苏嫣儿在身后犹犹豫豫地呼唤她。
「姬儿……」
「嗯?」咤姬收了脚,转头看向苏嫣儿。
「一会……先别去和大虎打牌了吧,姊姊稍晚代妳向他赔不是。」苏嫣儿轻声说道。
「姊姊……」咤姬随手把胖脚夫的身躯扔到地上,跑向苏嫣儿抱住了她。
「姊姊妳不快活吗?姬儿陪妳!」
「是有些不快活……」苏嫣儿心头一暖,摸着咤姬的秀髮说道:「倒连累姬儿没法去玩耍了。」
「哪儿的话!」咤姬抬头说道:「姬儿喜欢陪姊姊!不过……」
咤姬转头看着像只破布袋的胖脚夫,说道:「难不成是这胖子害姊姊心里不痛快?姬儿待会帮姊姊揍他!」
「呵呵……」
苏嫣儿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片刻后,像是释然般说道:「真要说的话,却也不是与他相关。」
「不过一会姊姊要审他,所以想要姬儿在姊姊身边,有个照应。」
「那当然!」咤姬拍拍胸脯:「定护姊姊周全!」
——
当晚,夜空无月,只有夜莺呜呜啼叫。百花楼后宅小院的柴房里,胖脚夫瘫坐在地,双手被用粗麻绳缚在身后,麻绳连接着铁炼,牢牢锁在一根地桩上。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紧接着一桶冷水当头浇下,胖脚夫浑身一个激灵,醒转过来,立时便见到了在他心头那挥之不去的娇俏恶鬼。
「妳——!」
胖脚夫想奋力挣扎,却痛得惨嚎出声,咤姬蹲在他面前嬉皮笑脸地说道:「哟,别乱动。你的肩膀、双肘、双膝的关节我都给你卸了。识相点,稍候便帮你接上,或能行动无碍,运气好点武功不损。」
「但若要不老实,要么乱动,要么惹得姑奶奶我不开心了,到时轻则伤筋动骨,重则残废终身,我可管不了。」
说着,咤姬摘掉了胖脚夫的面罩,藉着灯笼烛光,终于看清他的长相:那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生得肥头大耳,獐头鼠目,一双小眼睛在咤姬与苏嫣儿二人之间瞟来瞟去。
「果真是你,王公子。」苏嫣儿冷冷说道,走到胖脚夫面前。
「姊姊,妳也不必太拘礼了。」咤姬嘟嘴说道:「这傢伙生得这副模样,哪担得起什么公子之衔。喂!胖子!你到底姓甚名谁啊?」
「呵,说出来只怕妳得罪不起。」胖脚夫用倔强的眼神看着咤姬,高傲道:「你爷爷我,就是——」
「——是洛州刺史王云的长子,王二狗,是吧?」苏嫣儿平静地接过话来。
「……不错!」王二狗得意地说道:「既知是我,还不快快鬆了锁链,以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二狗话还没说完,咤姬已经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姊姊!这王云老头给朝廷长脸啊!生了个长子,取名叫二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