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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是一条窄巷,人来人往,有人挑着担子卖菜,有人推着车卖水果。
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闪着光。
她看了好一会儿。
“德发,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广州人了。”
王德发走到她旁边,也往外看。
“我明天跟周师傅出车。”
“你去。”
“你怎么办?”
“我带着牛牛,先熟悉熟悉。
买菜,做饭,把周围的路认一认。”
马玉华转过头来,“周师傅的房租,我们住几天就给几天,不能白住。”
“我知道。”
“还有,周师傅让你先跟车,你就好好跟。
把路认熟,把广州的规矩学会。
你的驾驶证是刚考的,人家不敢让你接夜班,你就先干白天的,打杂也行。
等你熟了,自然能接。”
“我晓得。”
“你晓得就好。”
马玉华走到竹沙发前面,把孩子抱起来,“牛牛饿了,我喂她。”
王德发站到一边,看着她。
马玉华把衣服撩起来,让孩子含住,靠在沙发背上。
“德发,我跟你讲清楚。
我来广州,不是为了跟你过小日子的。
是为了赚钱,赚了钱,把牛牛养大,让她读书,让她不像我一样,在工厂里被人使唤,在村里被人讲。”
“我们一起赚。”
“一起赚。”
马玉华把孩子换了个姿势,“但你得听我的。”
“听你的。”
周师傅晚上回来,带他们去楼下的潮汕大排档吃了一顿。
炒河粉、砂锅粥、白灼虾、卤水拼盘。
王德发吃得很慢,不太敢夹菜。
周师傅给他倒了一杯啤酒。
“放开吃,别客气。”
“周师傅,我——”
“你别周师傅周师傅的,叫我老周。”
周师傅把杯子碰了一下,“廖姨跟我讲了,你们是从老家来的,想在这边扎根。
我跟你讲,广州这个地方,只要你肯干,饿不死人。
你要是懒,那没办法。”
“我不懒。”
“看出来了。”
周师傅夹了一筷子河粉,“你这个人老实,适合开车。
客人上了车,你不绕路,他下次还找你。
你不宰客,你的名声就好了。
名声好了,你到哪里都有人坐你的车。”
“记住了。”
“还有。”
周师傅把筷子搁下,“你那个驾驶证,是c照,开出租还不够。
你得去考个出租车的资格证,在广州交通局报名,明天我带你去。”
“行。”
周师傅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你媳妇以前在广东待过?”
“待过。”
“在东莞?”
“嗯。”
“那边现在怎么样?”
“听说厂子多,人也多。”
周师傅点点头。
“广州这边,厂子也多。
制衣、皮具、电子、鞋,什么都有。
你们先住着,等你把资格证考出来,我给你找个夜班的活。
你白天歇着,晚上出车,一个月下来,挣个两三千没问题。”
王德发抬起头。
“两三千?”
“夜班跑得好,不止。
不过得熬得住。
后半夜困,得会自己找地方眯一会儿。”
“我熬得住。”
“那就行。”
周师傅把杯子放下,“你媳妇要是想找活,我也可以帮忙问。
我们车队有几个司机的老婆在制衣厂做,可以介绍。”
“周师傅,谢谢。”
“谢什么,廖姨的人情,我还了,心里才踏实。”
那顿饭吃到九点多,几个人回了住处。
王德发洗了澡,倒在床上,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马玉华把孩子哄睡了,坐在窗台边上,看着外面的广州。
楼下的巷子里,还有人走动,对面楼里的灯亮着,一格一格的。
远处的马路上,车灯连成一条线,往两头流。
她把孩子的小被子往上拉了拉。
孩子睡得很沉,两个旋涡在头顶上,一左一右。
“牛牛。”
孩子没应。
“你妈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
工厂里做过,被人欺负过,被人骗过。
今天到了广州,你妈不哭了。”
她把窗户关上,拉上窗帘。
躺在床上,听着王德发的呼噜声,心里头却亮堂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