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听到这话,心里像被人捏了一下。
“我……”
“别急着解释,你听我说完。”
邹连梅打断他,“我家里那个妹妹,邹连芳。
她配不上你了。
我早就知道,她在厚街干的事,我比谁都清楚。
你当初来东莞找她,我就知道有今天。
现在你有了马玉华,是好事,以前的事就翻篇了。”
“那你呢?”
“我?”
邹连梅愣了一下,“我就在这厂里。
带我的班,拿我的钱,养我的妈。
将来厂里不要我了,我回乡下去。
一个人,也清净。”
“你没想过找个人?”
“找谁?陈楚波那样的?还是陈文勇那样的?这厂里的男人,有几个是靠得住的。
老周是好,可人家有阿霞。
吴大勇也不错,可杨秀英管着。
细狗比我还小。
怎么,你要给我做媒?”
李晨苦笑。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什么都替别人想,该替自己想想了。”
“我替自己想的,不比你少。”
邹连梅抬头看天。
天上没有月亮,云厚厚的,压得人透不过气。
“我拼了命挣钱,就是想过几年回宜章,给家里把房子翻新。
把我妈接回来。
让她知道,她两个女儿,有一个还在。”
“连芳呢?她不管吗?”
“她管什么?她管好自己就不错了。”
邹连梅的声音冷下来,“有些事我不说,你也不用问。
到了该知道的时候,你自己会明白。”
李晨没再问,有些话,像钉子。
对方不想拔,你去碰,只会扎手。
“我送你回宿舍。”
李晨说。
“不用,厂里人多嘴杂,你走你的。”
李晨站着没动。
“还有事?”
“没事,就是想告诉你,今晚我心情好多了。”
“说完了心里话,当然好,回吧。”
李晨点点头,转身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邹连梅在身后叫住他。
“李晨。”
“嗯?”
“你刚才说想自己干,不是不行。
等你把手艺学精了,人脉攒够了,手里有了本钱,再想这些。
现在先别动。
厂里这关,你得先过去。”
“我知道了。”
“别光说知道,要记到心里去。
陈万年那边可能要开始动手了,你小心点。
陈楚波昨天被叫到办公楼去了。
出来的时候,头发梳得油亮。
吴大勇在食堂听见周经理跟他说,要调他去包装组当组长。”
“这么快?”
李晨皱眉。
“快?人家早就埋好的子。
就等风头过去。
你以为陈万年那种人,会白白咽下那口气?他答应了工人的条件,转头就给你穿小鞋。
明着来,你抓不住他把柄。
暗着来,你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陈楚波答应了吗?”
“你说呢?他在厂里名声已经臭了。
工人不待见他。
他除了抱陈万年大腿,还能去哪?”
李晨深吸一口气。
“这厂里,怕是又要变天。”
“不是又要变,是已经在变了。
你回去跟老周和吴大勇打个招呼。
让他们这些天留个心眼。
特别是细狗。
上次被拍砖,伤还没好利索。
陈万年要立威,先找软柿子捏。”
“我明白。”
邹连梅把烟点着。
李晨借着那点火光,看清她的脸。
皱纹比上回见时深了些,额头的疤在跳动的火苗里像道旧伤裂开了口。
这女人,扛了多少事,从没跟人说过。
“梅姐。”
“还有什么事?”
“我上次去广州,在梓元岗碰到的那一件事,那个档口,货物只挂一面墙。
卖那些小工厂做的包。
生意不算好,但人活得硬气。
我当时就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有那么一面墙……”
“行,我知道了。
等你有了那面墙,我去给你看档口。”
邹连梅说完,自己先笑了。
李晨也笑了。
“说好了。”
“说好了,现在滚回宿舍睡觉。”
李晨转身走了,夜风从背后追过来,把邹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