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心里轻轻地想了一遍。像是自欺欺人,又像是在许愿。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这样想。但至少此刻,她还能在他身边,就这样,看着他熟睡。
轻轻地起身,替他盖好被子,顺手关上了房门。
她走出房间,收拾餐桌,把那碗没吃的麵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折好沙发上的毯子、拍了拍抱枕,又把那瓶半空的威士忌盖紧、收好。
然后,她没有回到他房间,而是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她不能继续看着他的睡脸了,那样会让她想太多。会让她舍不得,让她想留在这里——不走、不问、不求定义地留下来。
可如果他们不能走下去,那这份暧昧,对谁都不好。
她拿起手机,回了几条讯息,给父母打了个电话,说了声圣诞快乐。语气如常,语速不快不慢,像是这一天跟平常没有两样。在限动上发了一张照片——落地窗外的夕阳,橘红色染透整个天际,美得像被烧过的羽毛。配文只写了一句:「圣诞快乐?」
她不知道会不会快乐,也不知道他醒来之后,两个人聊过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她胡乱地想着,眼睫却越来越重。今天凌晨,她就去店里备料了。准备圣诞蛋糕、调整预订单、排班确认……这几天脑子总是乱七八糟地转个不停,真正睡着的时候,少之又少。全靠浓缩咖啡和习惯支撑过来的。
她靠着靠垫,歪着头,眼神落在阳光逐渐染金的地板上。
就一下下,她心想。
就闭一下眼,让自己在这个什么都还没决定、什么都还没说破的时刻里,再贪心一点点。
————
他醒过来时,身侧是空的。
他怔了一下,脑子还有些昏沉。
她来了,不是吗?
她蹲在他面前,声音轻得像风。还帮他吹了头髮——那双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髮丝,一下又一下,像哄着小孩。
他记得自己很快就安心了下来,只觉得心里软软的、热热的,像整个人都被某种温柔包裹。
然后呢?他睡着了?还是……这一切根本就只是他自欺欺人做的梦?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眉头紧皱,心跳莫名开始加速。
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出房间,他下意识想去拿手机,但一转头,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夕阳斜斜地照在客厅里,暖橘的光包住沙发上蜷缩着的人。她歪着头靠在靠垫上,像是睡着了。侧脸在光影之间,显得安静又柔软。他顿住了脚步,心头一震。
不是梦。她真的来了,也还没走,像小猫一样,安静地蜷缩在他的沙发上,连呼吸都安静。
他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她的眉笔直清晰,闭上的双眼睫毛不算长,却细緻整齐,这时正静静地垂在脸颊上,投下一道若有似无的影子。右眼角那颗小痣——他最爱吻的地方,乖巧地躺在那,像在对他招手。小巧的鼻头下,嘴角自然上翘,就算睡着也带着点「我才不在意」的傲气。大概是真的很累,她睡得很熟,嘴微微张开,露出了一颗尖尖的虎牙。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爱。真的可爱得要命。
她要是知道他这么想,一定会冷冷的撇着嘴说:「可爱?我是成熟美丽的大人。」
他却觉得她每个样子都让人无法移开目光——逞强的她,嘴硬的她,红了脸却还装作不在意的她,强词夺理又理直气壮的她……
全都让他心甘情愿输得一败涂地。
看着她沉睡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位置悄悄塌陷了一块。
想抱她。想吻她。想每天都在她身边醒来。他想的太多,却又清楚,她从来没想过他是认真的,从来都认为是逢场作戏的感情,信手拈来的暧昧。所以他只能这样安静地看着她,在这短暂的宁静里,任由那份失而復得的喜悦,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
他把毯子轻轻盖到她身上的那一刻,她就醒了。慢慢睁开的眼睛,正好对上他的。眨了眨眼,眼神还有些迷糊。
「醒了?」他笑了,那种惯犯式的宠溺笑容——她心臟瞬间漏了一拍。他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髮,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饿了吗?」语气轻描淡写,彷佛这几天的空白根本没发生过。
「黎晏行……」她看着他,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双眼,话到了喉咙,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对不起,我误会了,然后我怕了,所以逃了。
不是不想见你,只是怕会是最后一次见你。
「我……」她开了口,却一个字也接不下去。
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全都堵在胸口,最后化成一股酸意,从眼眶里涌出来。她一边挡住脸,一边想掩饰,
「我不是难过,我不知道为什么哭……」她试图用轻鬆的语气带过,可语尾已经是哭腔。
他没逼她,只是静静地把她搂进怀里,像是早已看穿她所有的挣扎与别扭。
「我知道,」他低声说,语气温柔到几乎能融掉人,「哭也没关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