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和资料都没有丢失,只有桌上那张他与女儿的合影被转了一个方向。
照片里的王知微原本面向房门,后来却被转得面朝墙壁。
当晚,王清没有回家。他在报社办公室坐到凌晨,随后给林曼青打了电话。
“明天把知微带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他们开始威胁你了?”
“我不确定。”
“你跟她一起走。”
“还缺最后一份工程签收文件。只要找到它,资金、项目和那几起失踪案就能真正连起来。”
“证据永远不会有你认为的那么完整。”林曼青压低声音,“你不是不知道,这是你给自己留下来的借口。”
王清望着黑暗中的办公室。
“如果我现在走,之前愿意相信我的人怎么办?”
“他们至少还有机会活着,你留下才会害死更多人!”
“曼青。”
王清很少用这种语气叫她的名字。林曼青握着手机,忽然意识到他已经作出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她亲自去接王知微。
女孩以为父亲只是临时接到外地采访任务,拖着行李箱走到楼下时,还在抱怨他总把事情安排得这么突然。
王清替她把箱子放进后备厢,又检查了一遍车门。
“到了地方听林阿姨安排。”
“你什么时候回来?”
“忙完就回。”
“每次都是这句话。”
王知微站在车门旁看着他,忽然察觉到某种异常:“爸,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王清笑了笑,像她小时候那样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爸爸做记者这么多年,瞒着你的事还少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女孩没有回答,只突然抱住了他。
王清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才落到女儿背上。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给她梳头,想起那些被洗成粉色的校服,也想起她十七岁那年,把碗里最大的一块排骨夹给自己。
“照顾好自己。”他说。
“这应该是我跟你说。”
“那你说。”
王知微抱得更紧:“你一定要回来。”
王清闭上眼睛。
“好。”
这是他对女儿说过的最后一个谎。
三天后的傍晚,王清从一名带着口罩的黑衣人手中,拿到了那份足以致命的关键文件。
那是一本经过加密标注的内部接待名册,记录着未成年女孩被虚假招聘、转运和控制的时间,也列明了她们被送往哪些酒店、会所与私人住所。
名册上的编号能够与失踪人口记录一一对应,另一栏则写着接受“招待”的官员姓名、职务,以及随后获批的工程项目、被压下的案件和得到照顾的商业合同和签收合同的复印件信息。
这份文件证明,贺景山不仅参与人口贩卖,还长期利用受害女孩向官员实施性贿赂,以此维系自己的政商保护网。
王清拿到的已不再是某项孤立罪行的线索,而是一把足以撬开整个犯罪集团的钥匙。
王清将证据收好,但没有来得及返回报社。
他的汽车在高架桥入口被两辆车前后夹住。几名男子当街将他拖进一辆没有牌照的商务车。事发地点的监控恰好在半小时前停止工作。
王清醒来时,被绑在一座废弃厂房里。
有人把几张照片扔到他面前。照片中既有王知微,也有林曼青,还有那名已经失踪的会计。
“东西在哪里?那个人是谁?”男人问。
王清没有回答。
他们想要的并不只是一份文件,而是全部备份、知情人名单以及王清尚未公开的调查方向。
王清几次失去意识,又被冷水泼醒。
他始终只重复一句话:“没有备份。”
对方当然不信。
最后一次清醒时,王清已经无法抬头。他听见有人在不远处打电话,汇报说这个记者的嘴比预想中更硬。
另一人蹲到他面前:“为了几个跟你没有关系的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值得吗?”
这句话让王清想起那个拖欠工人工资的负责人。
多年前,对方也曾问过同样的问题。
王清艰难地抬起眼睛:“如果你们真的不怕…就不会问我东西在哪。”
男人的表情冷了下来。
“你以为一篇报道能改变什么?”
“报道不一定能改变什么。”
王清喘息着停顿片刻。
“但它至少能让人知道…真相是什么样。”
那天夜里,城郊一座废弃砂石场燃起了大火。
警方随后找到一辆严重焚毁的汽车。车内遗体无法通过外观辨认,只能根据随身物品和残留生物信息,初步确认死者为失踪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