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26日,入夜。
义庄偏殿里最后一根蜡烛烧到了底。
火焰缩成了黄豆大的一粒,在蜡油里挣扎了几下,灭了。
黑暗立刻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偏殿填得满满当当。
王昊坐在墙角,背靠着冰凉的砖墙,听着黑暗里自己的呼吸声。
“蜡烛没了。”
三根蜡烛,第一根在小学探索那天用掉了大半截,第二根前天夜里烧完了,第三根刚刚烧尽。
手电筒还有电,但电量不到四分之一,得省着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
罐头还剩一听。
一听罐头,半袋粗盐,一瓶酒精,一盒快见底的火柴。
十一天了。
从3月15日到今天,整整十一天。
“得找东西。”
王昊摸黑站起来,手掌撑着墙壁,感觉到砖缝里渗出的凉意。
“义庄地面上的房间全翻过了,正殿不敢进,东厢房三具尸体不想再看第二遍,西厢房空的,偏殿就剩我这点破烂。”
还有一个地方没去过。
地下室。
第一天进义庄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正殿后面的过道尽头有一扇半掩的木门,门后面是一段往下走的石阶,当时用手电筒往下照了一眼,石阶消失在黑暗里,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往上涌。
没敢下去。
那时候刚进阴渡,什么规则都不懂,地下室这种地方打死都不会去。
现在不一样了。
粗盐管用,白天的诡异攻击性低,苏挽衣传授的那些规则已经验证了大半。
而且物资真的撑不住了。
“地下室可能有存货。”
王昊把背包背上,登山杖握在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
“义庄是老建筑,地下室一般用来存放杂物、棺材板、祭祀用品什么的,说不定能翻出点有用的东西。”
按下手电筒开关。
光柱弱了很多,不像前几天那么亮了,发出一种偏黄的、有气无力的光,照在墙壁上的光斑边缘已经开始发散。
“撑住,别在这时候没电。”
王昊拍了拍手电筒的筒身,光柱亮了一点点,然后又暗回去了。
出了偏殿,沿着过道往正殿后面走。
过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墙壁上的石灰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墙面,在剥落的石灰皮边缘投下锯齿状的阴影。
走到过道尽头,那扇半掩的木门还在。
门板是厚实的松木,表面刷着一层已经开裂的黑漆,铁质的门环上锈迹斑斑。
门缝里往外冒着一股凉气,比过道里的温度低了好几度,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甜腥气。
“这味儿……”
王昊皱了皱鼻子。
不是腐烂的臭味,是一种介于泥土和中药之间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被封存了很久,发酵出了一种独特的味道。
伸手推门。
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
,比正常木门的声音低了一个八度,像是什么东西在门板里面叹了口气。
门后面是石阶。
手电筒往下照,石阶一共十二级,每级大约二十厘米高,青石板砌成,表面覆着一层湿滑的苔藓。
石阶的尽头是一片黑暗。
手电筒的光柱到了底部就被黑暗吞掉了,只能看到石阶最后一级连着一片灰色的泥土地面。
“下。”
王昊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握着登山杖,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往下走。
石阶很滑,苔藓在鞋底下面发出“吱吱”
的声响,每踩一步都得用力蹬实了才敢迈下一步。
温度在下降。
每下一级石阶,空气就凉一分,到了第六级的时候,呼出的气已经能看到淡淡的白雾了。
“三月底了还这么冷。”
王昊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了最高。
“不对,这不是正常的冷,外面白天虽然是灰色天光但温度还凑合,这地下室的温度低得不正常。”
阴气。
苏挽衣说过,越靠近归墟井,阴气越重。
义庄地下室,暗河连通阴渡更深处的入口。
下到最后一级石阶,脚踩到了泥土地面。
手电筒的光柱在地下室里扫了一圈。
地下室比想象中大得多。
目测至少有六七十平米,天花板很低,大约两米出头,王昊一米八五的身高站在里面得微微低头。
四面是青砖墙壁,墙面上渗着水珠,在手电筒的光照下一闪一闪的。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微微发软,靴底陷了半厘米。
靠墙摆着几口大木箱,箱盖上落满了灰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