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洗松了,底下光着,顶多套一条短裤。
她要是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拿了车钥匙就下楼——那件t恤底下,什么都不会有。
驾驶座上是她。
副驾那张座椅空着,浅米色的,它记得一个人坐在上头的位置。
她开到头掉头的时候,会不会扭头看它一眼。
第五个来回,走到一半,那个小点停了。
……
零点五十二。
它停在那条线中间偏西的地方。
我等了一分钟,两分钟,它没动。
我给她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零点五十七,又打。
正在通话中。
半夜一点,她在跟谁打电话。
我发微信:“?”
“怎么了?”
“你在哪?”
没回。
我躺不住了,坐起来,盯着那个不动的小点。
跟谁打电话这件事,我想了十几分钟,想出来十几个人,她妈,她同学,120,110,一个一个划掉,最后剩下一个。
一点十八分,打通了。
响到头,没人接。
一点三十一分,她发过来一条:
“路上有人出事了,救护车刚走。
我没事。
别来。”
别来。
七月那天夜里,在她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她冲着墙说的也是这个。
……
我从鞋柜上拿了帕萨特的备用钥匙。
这礼拜它归我妈开。
我妈的房门关着,门缝底下黑的。
我拎着鞋,光着脚走到门口才穿上。
地库,负二层,最里头。
帕萨特停在我妈原先那个车位上。
我坐进去,没急着打火。
座椅在我妈的位置,比我爸的往前两格,我膝盖顶着方向盘。
我没调。
我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定位共享,找到“我的位置”
,点了“停止共享”
。
确定停止与林栀共享位置?
我点了确定。
谁关谁心虚。
这个道理我懂。
打火。
后视镜后头那颗绿灯亮了,冲里那颗红外镜头对着我,开始录。
前年秋天它录过这辆车的后座,这个礼拜它录的是我妈,今天夜里录的是我。
路上一辆车都没有,红绿灯一路黄闪。
我开到一百一,十五分钟。
……
拐上那条新路,远远地就看见了。
路灯底下,路当中偏右,停着一辆白车,双闪一下一下地亮。
我妈的车。
白车后头,挨着它,停着一辆方头方脑的,米白的,车顶一圈行李框,也打着双闪。
两辆车的双闪一闪一闪,不在一个拍子上。
白车里亮着顶灯。
我的车灯扫过去,扫到白车的后窗上。
后窗里两个脑袋,一个在驾驶座,一个在副驾,挨得很近。
我把车灯关了。
我滑到路边,停在那个套着黑塑料袋的红绿灯底下,离他们两百米,熄了火。
路上很静。
工地那边一台发电机在突突地响,知了都睡了。
两百米,车里亮着顶灯,跟个鱼缸似的。
副驾那个脑袋高,驾驶座那个低。
低的那个往高的那边歪过去,歪过去,两个脑袋叠成了一个。
叠了很久。
我坐在我爸的驾驶座上,膝盖顶着方向盘。
记录仪的绿灯在我头顶一闪一闪,录着挡风玻璃外头这两百米。
两点零四分,白车驾驶座的门开了。
她下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朝我这边走过来。
我往下一缩,缩到方向盘底下。
路边那个工地豁口,豁口旁边一个绿色的大垃圾桶,离我二十来米。
她走到了路灯底下。
她就穿着那件大t恤,白的,领口松着,滑到一边肩膀上,罩到大腿上头。
前襟上一大片灰,一道一道的,是柏油和土;下摆蹭着一块暗红。
底下是那条灰运动短裤,短裤底下两条腿光着,两个膝盖跪烂了,血和沙子糊在一块儿,黑红的两团。
帆布鞋没系带,鞋带拖在地上。
头发散着,没扎,眼镜还架在鼻子上。
她没穿胸罩。
夜里起了一点风,t恤一贴,那两团就在底下颤,奶头顶出两个尖,她走一步,它们晃一下,沉甸甸地往下坠一下。
她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住了。
她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