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这个死去宗名的人,正朝着所有人逃离的方向,走进去。
夜昙跟上林澜,与他并肩。两道身影一灰一青,渐渐没入翻涌的黑烟。
高地上,那个被托付了孩子的女修抱着怀中温热的小身体,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忽然发起狠来似的抹了把脸,朝同伴嘶声喊道:
“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吗——护着凡人走!”
“人家两个人都敢往里走,我们连往外送个孩子都不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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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这条路,是拿命铺出来的。
出了乱葬岗高地,魔烟便再没有薄过。
它齐胸深,油亮亮地流淌,每一步踏进去,脚踝都要被那些藏在烟里的东西缠一下——有细如发丝的黑藤,有半融的、说不清曾是人还是兽的东西,有从地缝里探出来的、指头似的黑色嫩芽。
林澜在前。
他不再压制天魔木心了。
压不住了。
到这个地方,魔气浓到连呼吸都是紫黑的,再压,就是拿自己的经脉去硬扛整片天地的重量。
于是他索性放开一线——让木心与外界的魔气对流,以吞化取代抵御。
皮肉底下的魔纹爬满了他半边身子,右眼的瞳孔泛起隐隐的紫芒。
他借着这股魔气催动《枯荣转换》,右臂时而木质化如铁,一剑一剑地为两人劈开血路。
夜昙在侧后半步。
她卸下了所有多余的负担——包袱丢了,只留匕首和身法。
魔纹在她袖口、颈侧幽幽泛光,那是林澜当初渡给她的魔气,此刻竟成了护身的甲。
她像一片被风卷着的灰影,专拣林澜劈不到的死角,匕首起落之间,无声地割断每一根想缠上他脚踝的藤。
两人靠着心楔,连成一体。
林澜承受正面,夜昙清剿侧翼;他一个念头动,她的匕首便到;她一处险,他的剑气便回。
魔气在两人之间流转,一个吞化,一个宣泄,彼此为对方分担着那股要把人拖进疯狂的洪流。
他们杀过一片“人林”。
那是十几具站着的死者——被藤蔓从脚底贯穿、钉在原地的逃难乡民,魔烟从他们空洞的口鼻里进进出出,让尸身发出模仿活人的呓语。
林澜没有停,一剑一剑地劈断藤蔓,让那些尸身软软地倒进烟里。
夜昙替他挡下了从背后骤然暴起的三根尖藤,匕首入肉的闷响里,她的肩头被划开一道新的血口。
他们杀过一口“血井”。
井里翻涌着染黑的泉水,水面上浮着无数张开合的黑花,每一朵都在用不同的声音哭喊。
井底伸出一条足有水缸粗的母藤,兜头朝两人卷来。
林澜催动木心,以魔气引魔气,竟让那条母藤在半空中扭转了方向,反手将井口周围的小花绞成了齑粉。
可代价是他当场喷出一口黑血,右眼的紫芒几乎要溢出眼眶。
夜昙一把扶住他晃动的身子,把一枚辟秽丹硬塞进他嘴里:“还有多远。”
“快了。”林澜咽下丹药,抹掉嘴角的黑血,“过了前面那道梁……就是青木宗的地界了。”
他能感觉到。
越往前,那种“回家”的错觉就越强烈——木行地脉的总枢在召唤体内的木心,魔气在召唤木心里寄宿的天魔,两股力量在他丹田里撕扯,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冒烟。
他们终于翻过了那道梁。
梁的另一侧,是一片焦黑的谷地。
断壁,残垣,烧塌的殿基——青木宗的旧墟静静躺在紫黑的烟海里,像一具巨大的、被开膛破肚的尸骸。
而在旧墟的最深处,青灵泉眼的方向,一道比听雨楼那道更粗、更亮、更狰狞的紫黑气柱,正冲天而起,与天上的裂口遥遥相接。
真正的震源。
就在这里。
“到了。”林澜低声说。
也就在这一句话说完的瞬间,他丹田里那点苦苦维持的气,终于——燃尽了。
像是“轰”的一声,像油灯里最后一滴油被点着,爆出一瞬极亮的光,随即彻底熄灭。
魔气失去了灵力的引导和制衡,如脱缰的野马,反噬着朝他的神识狂涌而去。
天旋地转。
林澜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倒。
剑脱了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股冰冷的紫黑淹没,木心在体内狂喜地搏动,催促着他放弃、沉沦、化作这片灾劫的一部分——
“锚在这儿。”
心楔的另一端,夜昙的意念猛地灌了进来。
她一把抱住他向下坠的身子,自己也被拖得单膝跪进了魔烟里。
她没有多余的灵力了,能给的只有这一点——通过心楔,把自己那点残存的、属于“人”的清明,死死钉进他正在溃散的识海里,像在惊涛里替他锚定一块礁石。
可这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