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谁也没有说话,一个安静,一个哭。
小孩儿哭得都喘不上气了,谢修远终于微微偏头:“你怎么了?”
陆柏梵擦着眼泪,声音里也满是哭腔:“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过了很久,寂静的空气中才浮现男人的声音:“我早就没有了。”
“原本,我还有个妹妹,但她也离开了。”
“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陆柏梵哭了很久,竟哭得睡倒在他怀里。
可他不知道,那时的谢修远,是决定自杀的。
但他还是不放心把一个小孩儿单独地留在这里,笨拙地将他背了回去。
陆家人早就找疯了,看到他被人送回来,陆爷爷为了感谢对方前去探望,却没想到这人是谢修远。
他和路家不算熟,但对那个路家小姐有所耳闻。
他对路家的所作所为并不认同,但也没想过插手。
看到谢修远的那一刻,他便猜到是被人报复了。
或许是他送回自己的孙子,又或许是不忍心,陆爷爷用了点手段,替他拂去了痕迹,秦家的人怎么也找不到他。
“我听闻路家小姐进了医院,她如果知道你过得不好,受了打击,身体恐怕更加遭不住。”
谢修远听了他的话,那颗死寂的心总算有了起伏。
路霜怀孕的消息被藏住了,留给外界的,说是她重感冒发烧。
陆爷爷问他:“要不要见她一面?”
这一点,他还是可以帮忙的。
谢修远沉默许久,嗓音沙哑地拒绝:“不用了。”
他已经变成这不伦不类的模样,又有什么资格再去见她。
“原来是你。”
谢修远没想到陆柏梵就是曾经的那个小男孩儿。
两人平静地聊了些琐事,过了很久,陆柏梵望着不远处的花,是邵庭渊爱女儿特地养的。
还造了一个秋千,路濛说,小时候最喜欢爸爸推着秋千陪她玩。
“我刚和她结婚的时候,发现她有些害羞,也有点儿拘谨。”
谢修远微微偏着头听他说话,陆柏梵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但其实,能和她在一起,是我的幸运。”
“她性格很好,善良又温暖。”
“她有一颗柔软又很会爱人的心,也教会我怎么去爱一个人。”
“我想,我会好好爱她,不让她受伤,也不会让她哭。”
“可是今天,我无法安慰她。”
谢修远的心隐隐作痛,陆柏梵看着他:“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责怪您。”
“是想告诉您,路濛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谢修远的手颤着,过了很久,他才嗓音沙哑地喃喃:“应该怪我的。”
“但幸好还有你们爱着她。”
路濛站在花园的玻璃门边,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听了多久,背靠着墙,唇齿间尝到了咸涩的泪,吞咽时,不至喉咙,就连心脏都在隐隐作痛。
谢修远没想到路濛愿意见他。
“妈妈说,你要去坦桑尼亚?”
她的语气并不算温和,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谢修远嗯了声,路濛盯着他:“为什么?”
“你不是恨她吗?”
是啊,他不是该恨她,恨路家所有的人吗?
可在听闻路霜死讯的那一刻,谢修远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存在被生生剥离了。
不恨了吗?
可无数个夜里,他总会梦到妹妹。
梦到八岁的遥遥,痛苦地倒在地上。梦到她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无悲无喜,梦到她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骨灰盒。
路家对他来说,就像是被打断得骨头。
想不恨,可每当回想起一切,全身上下都在疯狂作痛。
谢修远不知在说给谁听,呢喃着重复:“怎么能不恨”
路濛死死攥着手里的东西,第一次这般尖锐地面对一个人:“如果你恨她,又为什么要为她祈福?”
有薄薄的丝绸飘拂在谢修远的手背上,他的耳边仿佛钟声缭绕,恍惚间又回到自己拄着拐杖,一步步地登上高山寺庙的那一年。
系在树上的祈福带,却在二十多年后松散掉落,被风吹拂地覆在一个女人的手上。
路濛一低头,看清了红带上端正的字迹——
「佛祖保佑,唯愿我爱之人路霜顺遂健康,永安宁。」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