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撞上一个干瘦的身影。
林老太爷拄着黑檀拐杖挡在门口,须发花白,一张刻板的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冷硬。
他刚从村口下完棋回来,巷子里的议论已经听了一路。
自己大儿媳张氏爬墙头被泼水的事,全村都传开了。
他看着林老太太,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反驳的分量,“回去。”
“老头子,林砚他……”
“我让你回去!”老太爷的拐杖也往地上一顿,比林老太太那一下更沉,“上回装病骗钱,被敲铜盆闹得全村都知道,脸还没丢够?”
“祠堂里,族长被噎得说不出话,夜里fanqiang被活捉三个泼皮,你还想怎么闹?林砚那小子不是省油的灯,你斗不过他,从今天起,谁都不许找二房的麻烦,听明白没有?”
林老太太嘴角往下撇了又撇,攥着拐杖的手青筋暴突,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转过身,拄着拐杖回堂屋去了。
林富贵缩了缩脖子,蹲回门槛上继续抽烟。
“老大媳妇,你记住了,再招惹林砚,吃亏的还是你。”
张氏站在院子里,一身湿衣裳还没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回了自己屋。
门一关。
她把湿褂子往地上一摔,坐在炕沿上咬牙切齿。
老太爷说林砚不好惹,她承认。
但不好惹,就由着他在村里横着走?
二房的银子越来越多,大房的脸往哪儿搁?
林现还要考功名,束脩要银子,打点先生要银子,以后赶考的路费盘缠全是银子。
这些银子本来都该是大房的,凭什么让二房占了便宜?
她是不闹了。
但没说,她不能学。
林砚能在镇上卖头饰挣钱,她张氏就不能?
她有手有脚,针线活做了半辈子,盘扣绣花哪样不会?
那几个破布做的头花,看一眼就知道怎么缝。
接下来几天,张氏开始偷偷摸摸行动起来。
谁也没说。
老宅,一个也不知道。
去赶集,她天不亮就出了门。
这一回她不跟近了。
上回在山里,被坑进陷阱里困了大半天,脚脖子到现在阴天还疼。
她学精了。
远远吊在林砚一家后头,隔了大半条街,躲在一个卖布的棚子后头,只探出半个脑袋往那边瞅。
集市上人越来越多,林砚的摊子前围了一大圈人。
集市上人越来越多,林砚的摊子前围了一大圈人。
张氏踮着脚,伸长脖子,看见林晚晚头上戴了好几个头花,在人群里跑来跑去,蝴蝶结在她揪揪上一蹦一跳的,引得一群媳妇婆子追着看。
那个摊子上的头花,她隔了半条街都看得清清楚楚。
蝴蝶结、梅花扣、如意结、双鱼结,什么花样都有,摆了满满一摊子。
买的人跟抢似的,一个媳妇一口气挑了四个,还有个婆子没买到拉着柳氏问什么时候还来。
张氏躲在布棚后头看着,手指头绞着袖口越绞越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都是钱啊!
回了村,她趁林砚一家,还没从镇上回来,偷偷找到隔壁的王婶子。
王婶子那天赶集,买了三个头花,回来就在巷子里显摆,说是林砚家的新花样,全镇独一份。
张氏把王婶子拉进自己屋里,关上门,从怀里摸出五文铜板塞过去,脸上堆着笑,“嫂子,你那个头花借我看看,我瞧着好看,想照着做几个自家戴。”
王婶子本来不肯,但看在那五文钱的份上,犹犹豫豫把自己买的那个蝴蝶结掏出来递给了她。
张氏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用指甲掐了掐针脚,又数了数盘了几道线,心里有了数。
当天夜里。
她把蝴蝶结拆了。
一针一线地拆,边拆边记。
布条多宽?怎么折叠,中间勒几道线,背面怎么收针?
拆完又照着原样缝回去,缝了拆拆了缝,眼睛熬得通红,手指头被针扎了好几个眼。
做到鸡叫头遍,总算做出一个跟原样差不离的蝴蝶结。
她摆在桌上端详了半天,越看越得意。
“切,不就这点手艺活嘛,有什么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