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云舟裂空
正午,云舟穿云而下。
落星岭自高空俯瞰,像一条墨绿巨龙横卧群峰之间,脊背处裂开无数幽谷,雾气翻涌,时有妖禽掠过,翅展丈余,投下的阴影在众人头顶一扫即没。
三百外门弟子列队立于舟首,衣袍猎猎,一时竟无人说话。
“丙字九号,林凡!”
执事弟子唱名,抛下一枚铜符,“阴风涧,自求多福!”
铜符入手,冰凉刺骨,背面刻着一只张口的鬼面。
林凡抬眼,与王柏隔空对视。王柏的嘴型无声,却足够清晰:
“死。”
云舟悬停百丈,弟子逐一跃下。林凡深吸一口气,足尖一点舟舷,身形如雀鹰投林,穿过雾障,直坠深谷。
风在耳边嘶吼,铜鉴紧贴胸口,裂纹中的五色光丝突然齐齐亮起,交织成一层薄如蝉翼的灰膜,将他全身裹住。
嘭!
落地无声,连枯叶都未碎。
林凡抬头,四周古木参天,藤萝如蛇,光线昏暗如黄昏。
他第一件事,蹲身,抓土,嗅了嗅——
湿、腥、微甜,带着腐叶与妖血的味道。
“阴风涧,三阶妖兽‘血纹貂’,昼伏夜出,喜群居,嗜心肝。”
墨老的情报在心底一字一句浮起。
林凡反手抽出短刀,乌金鞘在幽林里黯淡无光,像一截枯骨。
二
第一滴血
未行十步,腥风扑面。
左侧灌木炸开,一道赤影电射而出。
血纹貂!体长三尺,通体灰黑,背生三条猩红纵纹,獠牙外翻,双瞳血红。
林凡身体后仰,刀背贴臂,几乎擦着獠牙掠过。
“嘶啦!”
袖口被撕开一道口子,肌肤生寒。
脚尖点地,他借势旋身,短刀自下而上,一抹乌光。
刀锋入骨声闷而短促,血纹貂自胸至颌被剖成两半,脏腑喷洒,温热腥咸。
尸体落地,林凡却未停。
刀尖一挑,妖丹已落入掌心,黄豆大小,滚圆,暗红。
铜鉴微震,一缕灰丝探出,卷住妖丹,瞬间吸尽血气,丹壳化尘。
镜面裂纹中,那条灰线粗了一分,五色光丝随之亮了一瞬。
林凡眉心一跳:铜鉴在“吃”妖丹?
三
血胎炉
夜色降临。
夜色降临。
林凡循着山势,潜至阴风涧最深处。
前方,两座断崖夹出一道天然裂谷,终年阴风倒灌,如鬼哭狼嚎。
裂谷尽头,一方石台,被人工凿成圆形,直径三丈,边缘插着十二面黑幡,幡面绘满扭曲血符。
石台中央,一尊半人高的青铜炉,炉盖铸成婴儿面孔,眼鼻皆活,似在呼吸。
炉腹内,红光涌动,像有心脏在跳。
血胎炉。
炉前,盘膝坐着一名黑袍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却光滑如婴,双手结印,口中低诵咒诀。
赵绝风!
林凡伏在暗处,呼吸缓缓降至若有若无。
墨老的计划是:毁炉,断血契,引赵绝风入魔,自爆金丹。
但他没提赵绝风竟会亲自守炉!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将至,阴风最盛,十二面黑幡猎猎作响,幡脚符绳被风吹得绷紧,像要断裂。
赵绝风忽地抬头,双眸血红,似在聆听什么。
下一瞬,他袖袍一震,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烟,掠向谷外。
机会!
林凡如狸猫窜出,短刀直插炉盖婴儿眉心。
铛!
火星四溅,刀尖仅入半寸,竟被弹回。
炉盖婴儿眼猛地睁开,漆黑如渊,发出一声啼哭。
哭声尖锐,似能刺穿神魂。
林凡脑中剧痛,口鼻渗血,却咬牙不退,反手抽出一物——
幽魂刺指骨!
指骨灰光暴涨,化作一道细针,直刺婴儿眉心。
噗!
指骨没入,婴儿哭声戛然而止。
炉腹红光剧烈翻涌,似沸水将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