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该判多少年判多少年。”
然后他转向梁夫人。
梁夫人站在台阶上,依旧维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月光照在她保养得当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出当年梁家当家主母的风范。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梁致远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那里面压抑着的东西开始从裂缝里往外渗,“你偷走我的女儿,把她卖给人贩子。”
“那不是你的女儿。”梁夫人冷冷地说,“那是许萋萋那个女人的野种,致远,你是不是被她迷了心窍?我给你安排了那么多名门闺秀你不要,偏偏要一个开小破花店的女人”
“你闭嘴。”
三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梁夫人剩下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梁致远往前走了一步。
他比梁夫人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的时候,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直在克制的情绪。
那是失望,是愤怒,是压抑了太多年终于崩断的最后一根弦。
“我从小就知道你不喜欢我。”他的声音沙哑了,“你觉得我的存在碍了你的事,我认了。你对我做过的事,我一桩一桩都记着,但我从来没有报复过你,因为你是我妈。”
“我不需要你认我”
“听我说完。”他打断她,声音骤然拔高,随即又压下来,低得像一声叹息,“你动我女儿,这个坎过不去了。”
梁夫人愣住了,她在儿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让她脊背发凉的东西。
“你想干什么?”她终于失了一直端着的冷静,声音里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梁致远,我是你妈!”
“你不配。”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联系市精神病院,我母亲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在社会上活动,从今天起,她住在那里,没有我的签字,她这辈子不准出来。”
梁夫人瞪大了眼睛。
“你敢!梁致远你敢!”她往前冲了一步,被两个保镖拦住。
她隔着人墙对着儿子的背影嘶吼,声音尖厉到破了音,“我没有疯!你不能把我关进去!我是你妈!我是你亲妈!”
梁致远已经走到了车门口。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愤怒,甚至连失望都没有了,只有一种被彻底耗尽之后的空白。
“你在那个地方待一辈子,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也请您好好吃斋念佛为自己赎罪。”
他关上车门,黑色越野车驶出了胡同。
梁夫人的尖叫声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夜色完全吞没了。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架着她进了一辆印着“市精神卫生中心”字样的面包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安静了。
梁致远坐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机响了,小李发来一条消息。
“孩子已经送到,许小姐抱着一直哭,现在不哭了,医生来检查过,孩子没事,就是受了点凉。”
他看了三遍这条消息,然后把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
车子开过一个减速带,车身颠簸了一下,他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他把脸转向车窗,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飞掠。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嘴角紧抿着,眼睛里有水光一闪而过。
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梁致远推开病房的门,许萋萋正靠坐在床头,孩子抱在怀里,正在喂奶。
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摸着孩子的小脑袋,动作又轻又慢,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她的眼睛红肿得几乎只剩下一条缝,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皮。
但她在对他笑。
“她饿了,”许萋萋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语气是轻快的,带着劫后余生之后那种傻乎乎的庆幸,“吃奶的力气大得很,把你闺女养成个小猪。”
梁致远站在门口没有动。
梁致远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许萋萋看他不动,歪了歪头:“你站那儿干嘛?过来啊,你还没抱过她呢。刚才老周送回来的时候她哭得可凶了,你一来她就不哭了,神不神奇”
“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