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她,那个丫鬟,和一只偶尔哼哼唧唧的小白狗。
穿水绿色比甲的丫鬟站在三步之外,怀里抱着狗,目光落在她身上。
雨是忽然落下来的。
先前还只是稀稀疏疏的几滴,砸在青砖地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顾昭云没有动,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下方那一小块青砖。
片刻之后,雨就密了,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水盆,哗啦啦地浇下来,浇在她头顶上。
那个穿水绿色比甲的丫鬟“哎呀”了一声,抱着狗躲到了廊下。
她看了顾昭云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二小姐说了,天黑之前不许她起来。
雨再大,也是她自己命不好。
顾昭云跪在石子路上,膝盖硌在尖锐的碎石上,疼得她额头冒汗。
雨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淌过嘴角,咸咸涩涩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
可她没有动。
顾昭云忽然觉得,这样跪着,挺好的。
不用笑,不用说话,不用对任何人行礼,不用在任何人的目光里,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意。
她只是跪着,像一块石头,被雨浇着,被风吹着,什么都不用想。
可脑子不听话。
顾昭云忽然想起刚进府的时候。
那个时候,春杏和宝珠刁难她,她不想多生事端,也觉得都只是一群小姑娘,笑一笑就过去了。
她想起那时胡妈妈和翠云陷害她,她只是让她们自食恶果,觉得自己没有脏了手,就是赢了。
还有那天晚上。
偏院里的香炉,青烟袅袅,意识模糊,被人占了身子,醒来之后还要笑着说“没关系”。
还有小月。
不到十八岁,手烂了,脸也毁了,像一袋垃圾一样被扔出府去,没有人问一句为什么,更没有人替她讨一个公道。
直到现在。
自己在路上好好走着,一只狗扑上来,她推了一下,就要跪在这里,跪到天黑。
她不甘心。_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