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及宫宴的情况,又说了今日姜裹儿的饮食起居。
裴俨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你……在去外祖家之前,京中贵女可是都认识?
薛令仪心头“咯噔”一声。
“与妾身同龄的,大部分算是认识……相爷问这个做什么?”
裴俨想多打听些慕容舜舜的事,又不敢直说。
定远侯府通敌叛国,是圣上亲定的铁案,他蓦然提起定远侯府的人,实在古怪。
我有位好友,镇守塞外的宣武将军司马荻,曾在四年前的元宵灯会上……对一位姑娘一见钟情……一直托我寻访。
我没有其它线索,唯有这幅画。
他把《采莲图》从长匣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展开。
你可能看出,这是哪位京中贵女所画?
薛令仪心里犹如打翻了水桶,七上八下。
只扫了两眼,就下意识往旁边错了半步。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这分明就是舜舜的笔迹!可舜舜的画为何会在裴俨的手里?
薛令仪攥紧了搭在膝上的手,掌心已渗出冷汗。
她该说真话,还是假话?
到底是宣武将军司马荻对舜舜一见钟情,还是裴俨他自己!
裴俨的神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叫人心里发毛。薛令仪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妾,妾身与她们相交时,不过十岁,而这画……应该不是十岁女子所画吧。”
裴俨点头。
她彼时应当已经十四了。
知道的这么清楚!
薛令仪心惊胆战,面上还得撑着,“那宣武将军可记得这姑娘的容貌?”
裴俨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只说这姑娘有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远看宛如夜明珠。小拇指上有一颗很小的黑痣,其它的,就不清楚了。
薛令仪暗暗舒了口气。
舜舜小拇指上那颗痣,早已被她自己剜掉了。
“这就不好办了……瞧这笔锋,倒有点像是……原定远侯府的嫡女……慕容舜舜的习惯。”
“要不,等春暖花开,妾身办一场春宴,把适龄的各家贵女都请来,试探一二。”
裴俨怔住了。
你说什么?
“妾身说,等春暖花开,办一场春宴……”
上一句!
薛令仪屏住呼吸。
”妾身说,这笔锋的走势和轻重,看着像原定远侯府的嫡女,慕容舜舜所画。“
裴俨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
难道真的是她?
这让他如何去见九泉之下的哥哥?
当初定远侯府的案子是有疑点的,可他因为某些原因,并未据理力争。
他不敢深想。
如果定远侯府真是被冤枉的,将来到了阴曹地府,哥哥还会认他这个弟弟吗?
不行,他一定要把这件事彻底查清!
烛火在他身侧轻轻摇曳,将他的侧脸半笼在光里,半沉在暗里。
薛令仪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又静止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是悲恸,是更深的、一时无法消化的东西,像是遮天蔽日的暮霭,悄无声息地压了下来。
裴俨的眼角竟露出了一点湿意。
薛令仪心中大骇。
天呐――裴俨的心上人,真的是舜舜!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