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宜别庄虽处处透露出“大道至简”的格调,规模却十分庞大。
它是京城第一别庄,占地约数十顷。里面不仅有一大片梨园,还有桃林、梅林、竹林、湖泊、温泉等,春夏秋冬景色各不相同。更有大量农田、林地、养殖场与田客、匠人、仆役居住形成的村庄散落其间。
单主宅区便可容纳主家和奴仆上百人。崔聿棠不喜热闹,所以只留了几十个奴仆负责别庄的维护,且这些人均受过非常严格的训练,如非必要,皆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当他踏入别庄时,四下竟是一片安静。
他径直走向自已常待的书房。这间书房比起他在丞相府的那间,足足大了两倍有余,书架林立,藏书颇丰。相连的月洞门进去,还有一个宽敞的软榻可供休息。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崔聿棠的脚步没有停留,他环顾一周,忽然开口:“东西都在哪儿?”
抱玉跟在他身后,闻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主子,您会把珍贵的东西放在哪儿,您自已应该知道的。”
他可不敢知道在哪儿。
崔聿棠心头一动。
“你先下去。”
“是,主子。”
抱玉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崔聿棠一人。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移向卧榻的方向。他走过去,用一种特别的步伐踩了一下地面。
只听一阵沉闷的“咔嚓”声响起,地面竟缓缓裂开了一个入口,幽幽的冷光从里面透出来。
崔聿棠沿着向下的楼梯走去。通道两旁的墙壁凹槽里,镶嵌着的竟然是月明珠,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光芒,将整条暗道照得如同白昼。
他越走越深,心跳也越来越快。
不久后,他的脚步停在了一间密室门前。他伸手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然后,他的脸瞬间红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退了回去。
里面的情形,实在是……让他有点怀疑人生。
他站在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反复三次之后,他才再次抬起脚,踏入了那间密室。
只见整间密室的墙壁上,挂满了谢宜歌的画像。
一幅又一幅,密密麻麻,有近百幅之多。画风和运线风格他一眼便能认出——是他亲手所绘。寥寥数笔,便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姿和灵动明媚的桃花眼。
画中的她,或站或坐,或笑或嗔。每一幅都栩栩如生,仿佛有近百个谢宜歌同时注视着他。
崔聿棠站在密室中央,被她包围着,竟生出一种手足无措的紧张感。
还有一种……隐秘的兴奋。
天呐。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她一定会嫌弃他的。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让他心慌意乱。他着急地想把画都收起来,又舍不得,伸手想去碰,又缩回来。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他强迫自已冷静下来,开始一一细看那些画作的落款日期。最早的一张,日期竟然是半年以前?
那幅画上,少女坐在池塘边,裙摆微微撩起,一双粉嫩的玉足轻轻翘起,脚尖触碰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她的神态慵懒而自在,眉眼间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
崔聿棠看着那幅画,喉咙发紧。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画上那双玉足的轮廓,来回摩挲。
忽然,他心中一惊,手指颤抖了一下。
对自已的行为深感唾弃,猛地后退几步,后背撞到了房间中央的岛台。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去。
岛台上似乎还放着别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第一层。
里面放着一个香囊、一支玉笔,还有两缕纠缠在一起的发丝。这些东西还算正常。他甚至拿起那两缕发丝,放在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他又打开了第二层。
里面只放着一只缠枝梨花绣鞋。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幅“玉足戏水”的画,又看了看这只绣鞋,心中便了然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第三层。
里面放着——
一件粉色的肚兜。
还有一双……半透明的足衣。
崔聿棠的灵魂仿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啪”的一声合上了盖子,脸上涨得爆红,从耳根一直烧到了脖子。
他几乎是逃出了那间密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