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亭中的李知戈正在喝着闷酒。
他看到了。
看到了崔聿棠背着她回来的身影,看到了她趴在他背上那种全然信赖的姿态,看到了他们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样子,中间仿佛容不下任何一个人。
他是不是真的来得太晚了?
心中苦涩得厉害,他又灌了一杯酒。
“阿兄,你干啥呢?不用晚膳,在这儿喝酒?”李知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用管我。”李知戈没有回头。
李知微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你放弃吧,别为难自已了。”
不知是哪句话刺激到了他,李知戈忽然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摇摇晃晃离开了亭子。
崔聿棠从谢宜歌卧房出来后,沿着回廊往主院方向走。
刚走上拱桥,他便停下了脚步。
桥的另一端,李知戈正站在那里,负手而立,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明显已经等候多时了。
“崔聿棠,我们谈谈。”李知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酒意,却还算清醒。
“你想谈什么?”崔聿棠声音清冷,眼神更冷。
一轮明月悬于天际,清辉洒落,将两个身材修长的身影定格在拱桥的两端,无声地对峙着。
李知戈盯着他,缓缓开口:“你应该知道的,你不适合她。”
“哦?”崔聿棠的尾音微微上扬。
“你们家族过于庞大,家规森严。”李知戈一字一句地说道,“她性子自由散漫,如果嫁去你们崔家,只会压抑她的天性。而且,你烂桃花太多——以前是玉真公主,现在是朝阳郡主,都是权势滔天的女子。她上次差点丧命,都是你之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笃定:“而我就不同了。我们家人口简单,祖母和妹妹都喜欢她,我身边现在也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所以我更适合她。”
月光下,崔聿棠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对于我的缺点分析得不错,也很客观。感谢你指了出来,我未来自会加以努力,去为她扫清这些障碍。”
他话锋一转:“但你对自已却看得不透彻。”
李知戈眉头微皱。
“你家人口简单,是因为你的家族缺乏长远的规划和让家族延绵不断的基石。”崔聿棠的声音不急不缓,“作为武将,在朝中势单力薄,这并不是优点。一有风吹草动,在朝在野无人为你们周旋,便是灭门之祸。”
“其次,你将来是要上战场的。你未来的妻子不但要每天心惊胆战地担忧你的生死,还要长年独守空房。”
崔聿棠看着他,目光清冷如霜:“我从来都是觉得自已不够好的,我也承认。但你怎么会有勇气觉得你更适合她?说白了,还是你不够爱她。”
李知戈的脸色变了。
“还有,作为武将,从刚刚的谈话中看出,你很缺乏政治素养。”崔聿棠继续说道,“这让我不得不担心你的将来。你好自为之吧。”
他转过身,正准备离开,脚步又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回头,“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们犯不着走到此步。”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拱桥。
月光下,李知戈独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而崔聿棠走在回廊中,脚步却越来越沉。
原来李柔嘉还让人刺杀她了。
看来荣安王府,还是不能留了。
次日天还未亮,东厨罕见的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接到急报的抱玉到处找了一圈,最后在东厨门口停下了脚步。他揉了揉眼睛,整个人都麻了——这一大早是出现幻觉了吗?他家主子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东厨里面,崔聿棠正站在灶台前,一身白衣,袖口微微卷起,处理面条的动作优雅而专注。他旁边还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居然是一本带绘图的食谱,他一边做还偶尔看一眼比对。
“主子,您这是在做什么?”抱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昨晚吃的有点少,我做一碗小阳面给她暖暖胃。”崔聿棠头也不回,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
抱玉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们堂堂清河崔氏是厨子都死光了吗?
他赶紧出去扫了一眼外头,幸好没人,这事如果传回府里,可就麻烦了。他只好先压下要说的话,守在外面,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