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多少钱一斤?”大婶不死心。
“一块。”
“一块太贵了!五毛?”
“不讲价。”
“你这小伙子咋不会做生意呢?”大婶叉着腰,“人家卖东西都能抹个零头,你倒好……”
“她定的价。”顾青野语气平静,转头看向麦穗:“不能改。”
大婶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概是琢磨着这人会不会追上来喊她,可发现顾青野根本没瞅她,大婶哼了一声,走了。
顾青野把乱了的冬蘑码好,抬起头,看见麦穗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他的手动了一下,从冬蘑筐边缩了回去。
“你站那干嘛。”他说。
“看。”麦穗走过来,蹲下看了看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冬蘑,又抬眼看他:“你帮我赶走了一个砍价的。”
顾青野没接话。
“品相都一样,你咋知道品相都一样?”
“……我看着差不多。”
麦穗低头笑了一声:“不卖了。”她把筐收起来,从兜里掏出那几张毛票,抽出一张五毛的递给他:“剩下的留着晚上炖汤,油钱,还你。”
顾青野没接。他看着那张毛票,眉头拧了一下。
“不用。”
“说好了的,卖了山货还你。”
“没卖完。”
麦穗把毛票塞进他手里:“剩下卖不动的我自己吃,借据两清。”
他的手指被毛票压着,没有攥,也没有推回去,麦穗的手抽回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扫过他的掌心,那只手突然收紧了,毛票被攥进手心,连同她刚才碰到的手温一起。
“你先回老杨树等我,”麦穗把编织筐拎起来,“我去趟供销社。”
“去供销社干啥?”他问。
麦穗停了一下。她不能直接说去查账,这话一出口,以他的性格,可能会直接冲回家当场对质,她需要证据,但不想让他在村里难做。
“这山药是哑婆婆给的,咱不能白收人家东西再卖啊,我去看看给她买点啥。”
这话也没说错,确实不能白拿人东西。
顾青野看了她一眼:“好。”说完他从她手里接过编织筐,拎在自己手里转身往老杨树走。
麦穗走到供销社门口的时候,王翠娟已经不在柜台前了,她推门进去,买了一包白砂糖,一盒火柴,正要走,余光忽然扫到门口柜台旁边的竹筐里摞着几双小孩棉鞋,黑灯芯绒面,千层底,鞋口镶着灰兔毛。
“这双多少钱?”
“三毛五。”
麦穗掏钱,裹好,跟白糖火柴搁在一块儿。
走出供销社,她又去了南头巷子靠农机站,修车摊上不光修自行车,还摞着几辆旧推车和修车的吴师傅四十来岁,一身油渍麻花的蓝布工装,正蹲在地上给二八大杠换链子。
麦穗指着一辆最破的旧推车问:“师傅,这推车修好了得多少钱?”
吴师傅抬头瞅了她一眼:“你买还是修?”
“买。”
“那得看你要啥样的,这辆破的,架子是好的,换个轱辘就能用,二十块,那边那辆新的,车斗是铁皮的,三十五不讲价。”吴师傅拿着扳手指了指最破的那辆:“你要是自己会修,光买个轱辘八块,架子我就给你算五块,十三块拿走,不过这轱辘可不好找,得等。”
麦穗蹲下来瞅了瞅,铁架子焊得结实,木头车斗看着破,但没有虫蛀,换个轱辘就能用,她搁心里头算账,一块八毛钱,买了谢礼和鞋还剩一块两毛二,离十三块还差得远,再上两三趟山差不多能凑够。
麦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这辆您给我留着,轱辘您帮我寻着。”
吴师傅抬头上下打量她:“你确定?这可不是买头花,十几块钱呢。”
“确定。”
吴师傅拿抹布擦了把手,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算是记下了。
从修车摊出来,麦穗就往邮局走。
邮局里头一股子浆糊和旧纸的味儿,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标语,柜台后面的木头架子上分着格子,插着一摞摞信件和报纸,坐柜台的是个戴套袖的中年女人,正低头打着算盘。
“同志,我想查一下汇款记录。”麦穗走到柜台前。
中年女人头也没抬:“查谁的?”
“顾青野,部队寄回来的。”
“你是他啥人?”
“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