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纽约,晚上21点左右。
黎薇的情绪越发激动,沈遇安替她取下头顶的行李箱,指尖不经意碰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移开视线。
取行李的路上,黎薇的脚步有些发飘。机场广播里的英文播报混着人群的嘈杂,她握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江伯母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江黛云发来的定位。
附“等你”。
“先去洗手间整理下?”沈遇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总能在她失态前递来台阶。
黎薇点点头,镜子里的女人眼眶红肿,嘴唇干裂,黑毛衣领口沾着些微泪痕,狼狈又憔悴。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要去见厉鄞川了,那个她以为早已化作回忆,却在两年后又突然出现的男人。
出机场时,远远就看见心心踮着脚挥手,她身边的温少远穿着黑色风衣,身形比记忆里清瘦些,眼下的青黑藏不住。
“薇薇!”心心跑过来想抱她,手伸到半空又怯怯收回,眼神里的担忧明晃晃的。
温少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几秒后才移开,声音压得很低:“路上累了吧?先去医院。”
他没提厉鄞川,可那欲又止的模样,让黎薇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沈遇安坐在副驾,偶尔回头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黎薇望着窗外掠过的高楼,突然想起八年前在瑞士,厉鄞川带她坐火车去因特拉肯,也是这样的夜晚,他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说:“等毕业就结婚,把你名字刻在厉家祠堂的族谱上”。
快到病房时,黎薇的脚步顿住了。
唐婉在她身后轻声安慰:“薇薇,你做好心理准备,厉总他……可能有些不一样了。”
黎薇点头,指尖陷进掌心。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他或许瘦得脱了形,或许浑身插满管子,或许需要轮椅代步,一个躺了两年的人,脆弱是必然的。
可当沈遇安按住她的肩说:“我在外面等你”时,她忽然觉得,温少远说的“不一样”,或许比她想象的更沉重。
病房门是虚掩着的,透出暖黄的灯光。
黎薇推开门的瞬间,心跳是暂停了。
厉鄞川靠在床头,扭头正对向窗外,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比记忆里瘦了太多,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曾经被她嘲笑发胶抹太多的黑发,如今软塌塌地贴在额前,露出的脖颈上能看见清晰的青筋。
这就是占据了她整个青春的男人。
黎薇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沿着指缝往下淌。她放轻脚步,一步一步靠近,鞋底与地板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黎薇的呼吸骤然停止。
厉鄞川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可那双曾经盛满星光与侵略性的眸子,此刻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空洞得让人心疼。
他就那样看着她,没有惊讶,没有波澜,甚至没有一丝熟悉的温度。
“谁?”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刚苏醒的滞涩。
黎薇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的眼睛……看不见了?这个念头狠狠扎进黎薇心里,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输液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厉鄞川的眉头不耐地蹙了一下,头微微偏着,像是在辨认声音的来源。几秒钟后,眉头舒展开,似乎猜出了是谁。
他忽然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叹息还带着一丝期待:
“薇宝?”
这两个字砸在黎薇心上,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
她艰难的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男人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茫然的温柔。
那是八年前,他在瑞士雪地里吻她时,叫她的名字。
“啊—”黎薇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转身冲出病房,走廊里的灯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扶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滚出来。
“薇薇!”唐婉和沈遇安同时冲过来。沈遇安想扶住她,手伸到半空又停住,最终只是递过一张纸巾,眼底的痛惜真真切切。
温少远站在她面前,解释:“他车祸时视神经受了压迫,医生说……可能是永久的,但也不排除恢复的可能。”
黎薇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他叫我薇宝……”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