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吃了五天,沈晚柚的睡眠确实好了。晚上能睡着了,不是一觉到天亮,但至少不会睁着眼睛等天亮。可白天她开始犯困,不是普通的困,是那种脑袋发沉、眼皮打架、坐着就能睡着的困。花生在爬行垫上玩,她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重,猛地一睁,花生已经爬到茶几旁边,伸手去够果盘里的橘子。她赶紧起身把她抱回来,心砰砰跳。
下午苏念带着陈晚棠来了。陈晚棠半岁了,白白胖胖的,会翻身会坐,还不会爬,但已经在努力了。苏念把她放在爬行垫上,她坐着,两只手撑在前面,像一只小青蛙。花生看到陈晚棠,爬过去,伸手抓她的脚丫。陈晚棠被抓住脚,低头看了看,没哭,伸手也抓花生的脚。两个小婴儿互相抓着对方的脚,谁也不松手,像在比谁的力气大。
“你家花生最近好像瘦了。”苏念说。
“有吗?”
“脸小了一点,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沈晚柚愣了一下。她最近确实没太注意花生的饭量,每天喂辅食的时候都是匆匆忙忙的,喂完就让她自己玩。她心里忽然有点慌。
苏念看着她。“你怎么了?脸色不好。”
“没睡好。”
“你不是吃药了吗?还睡不着?”
“睡得着了,但白天困。”
苏念想了想。“是不是药有副作用?你要不要问问医生?”
沈晚柚没接话。
苏念走后,沈晚柚把花生的辅食记录翻出来看。过去五天,花生的饭量确实少了,米粉从三勺减到了两勺,果泥也剩了半碗。她的手开始发抖。是因为她没好好喂,还是因为花生不舒服?她摸了摸花生的额头,不烫。花生的精神很好,在爬行垫上爬来爬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顾深寒回来的时候,看到沈晚柚坐在爬行垫旁边发呆,花生趴在她腿上啃磨牙棒。
“怎么了?”
“花生的饭量少了,我刚刚才发现。”
他蹲下来,看了看花生,又看了看她。“她精神很好,不发烧,应该没事。”
“万一有事呢?”
“那你明天带她去看看。”
“你陪我?”
“明天下午有个会,开完我陪你去。”
她没说话。
晚上,花生睡了以后,沈晚柚洗完澡出来,顾深寒正坐在床边等她。他拿起吹风机,她走过去坐下,他帮她吹头发。头发短了,很快就干了。他把吹风机放好,在她旁边坐下。
“顾深寒。”
“嗯。”
“我今天没吃药。”
“为什么?”
“吃了白天困,我怕照顾不好花生。”
“你不吃晚上睡不着。”
“那我怎么办?”
他想了想。“明天去看医生,换个药。”
“你陪我去?”
“上午有个会,开完就去。”
“你最近好像很忙。”
“项目收尾,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她看着他。“你是不是很累?”
“不累。”
“你骗人,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下面。“有吗?”
“有。”
“那你帮我敷一下。”
她笑了。“我又不是你的美容师。”
“你是我的老婆。”
那天晚上,她没吃药。她想试试能不能靠自己睡着。关了灯,她躺在黑暗中,听着花生的呼吸声,听着他的呼吸声。他的呼吸很轻,她听了一会儿,以为自己要睡着了,但脑子里又开始转――花生饭量为什么减少?是不是她没喂好?是不是她这个当妈的不称职?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焦虑。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困意。
“嗯。”
“吃药吧。”
“不想吃。”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她拉进怀里。“那我陪你说话。”
“说什么?”
“说你想听的。”
她想了想。“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不爱说话。”
“现在也不爱说话。”
“嗯。”
“那你小时候有什么好玩的事?”
“我妈说我三岁的时候把她的口红画了一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