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名录下方升起。
笔尖停在周有田一行。
随后。
移向陈守河。
再移向李三娘。
七个名字上方。
同时出现一层淡淡的白雾。
像有人在等记录员。
替他们完成最后的部分。
张浩握着终端。
没有抬头。
“不能填。”
他说。
林夜看向他。
“你可以只记空栏。”
张浩点开记录界面。
没有输入任何姓名解释。
没有补死因。
也没有写归处。
只把七处空栏分别截取保存。
湿黑的笔。
停了很久。
最终落下。
没有墨水。
名录上的七个名字。
同时向后退了一寸。
七扇门内。
各自浮出一间模糊的屋子。
有床。
有窗。
有正在熟睡的人。
七户人家的梦。
被黑水照了出来。
周有田的船前。
梦里有人伸手去摸门闩。
陈守河的门后。
有人把一张旧桌向里拖动。
李三娘的窗边。
一盏灯影停在玻璃上。
赵石生的屋内。
断木横在门前。
孙满仓的床下。
空布袋轻轻晃动。
何小满的梦里。
门板上只留一只手影。
吴阿水的窗外。
一根长篙停在雨里。
没有一个梦里的人。
看见完整的祖先脸。
七条船也没有进入那些屋子。
它们只是停在梦门之外。
让各自的物件。
各自的动作。
各自的缺口。
在门前留下痕迹。
新名录的空栏。
仍然没有被填上。
来源登记法展开。
【七名姓名:分别保留。
】
【姓名亮度:存在差异。
】
【死因栏:全部空缺。
】
【归处栏:全部空缺。
】
【完整祖先形象:未形成。
】
【七户梦门:可见。
】
【进入状态:未见。
】
七扇门开始向内合拢。
最先消失的是周有田的梦门。
随后。
陈守河。
李三娘。
赵石生。
孙满仓。
何小满。
吴阿水。
第七扇门关闭前。
那道篙影回头看了一眼。
它没有脸。
也没有出声。
只把长篙放在门内。
门缝合上。
篙影和小船一起消失。
七根湿白横线。
仍停在黑暗里。
名录没有沉下去。
也没有被方印带走。
林夜刚要让记录员保存最后一帧。
身后。
忽然传来一声纸张摩擦。
不是河心。
也不是门内。
第八张空白船票。
从木屋窗口下方滑出。
沿着已经干裂的石路。
一点点向岸边移动。
没有票线牵引。
没有湿灯照亮。
也没有随沉入河底的方印一起下沉。
它越过最后一块灰白石板。
停在林夜脚边。
票面朝上。
一片空白。
没有姓名。
没有死因。
没有归处。
票角却慢慢向内折了一下。
像有人在空白处。
等他落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