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一家走过,鞠躬、鞠躬再鞠躬,钱票一叠叠塞在孩子们身上,或是压在某处明显的地方。
除了一句苍白的 “节哀”,谢稷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面对滔滔江水,他一如儿时看着炮弹落下时那般,同样无能为力。
谷志学拍拍谢稷的肩:“谢工,谢了。”
他就是落水时,先一把揪住谢稷的头发往水里按,后又像八爪鱼似的,死扒着他不放的那位。
谢稷指指自己头上指甲盖那么大一块秃皮,不想搭理他。
谷志学讪讪地摸摸鼻子,“抱歉,求生本能。不过,哥们,多亏了你,不然……”他指指身后的灵堂,“老哥我也是躺着的一位了。”
谢稷没吭声,看看表,径直朝托儿所走去。
慕慕并不知道,爸爸这几天的经历,只知道有小朋友的爸爸牺牲了,好几个都请假了,还有小朋友的手臂上,戴了一截黑色的袖套。
放学铃声响起,孙佳佳一走,大家收起桌上叠的纸鹤,背起书包就往外面跑。
新垒起来的水泥滑梯前排满了小朋友,等家长来接的空隙,哪个小朋友不想上去滑一滑啊。
王戈戈一手拽着慕慕,一手扯着振国跑去排队,李戈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慕慕——”谢稷站在托儿所门口看了一会儿,喊道。
慕慕闻声朝门外看去,“爸爸——”
挣脱王戈戈的手,慕慕撒腿朝门口跑去。
谢稷俯身将人抱起来,颠了颠,笑道:“慕慕是不是重了?”
“嗨嗨……我长高了。”因为蛔虫在大中小学生中的暴发,学校安排了学生体检,那就不只查一样了,量身高、称体重,查视力、查沙眼,看喉咙、听心肺……然后就是留大便查蛔虫卵,发宝塔糖。
慕慕揽着爸爸的脖子,兴致勃勃地跟他说昨天在医院的趣事,谁拉不出粑粑,谁吃了糖,拉了老大一条蛔虫,吓得嗷嗷叫……
汤晓雅从大班出来,看到谢稷,忙提着书包,一溜小跑到了父子俩跟前:“谢叔叔,我妈妈回来了吗?”
谢稷点点头,回身朝后看去,山道上没瞅见范秋萍的身影,想来应该被什么绊住了,“去玩吧,等会儿跟我们一起回去。”
汤晓雅应了一声,掏出沙包,跟同学跳房子去了。
没一会儿,李卫东来了,“谢叔叔。”
谢稷微微颔首。
吴建华来接儿子振国,看到谢稷,抬手给了他一拳:“好小子,还活着呢!”说罢,又狠狠拍了拍他的肩,“我就说你这小子,属王八的,命长!”
谢稷见他鼻间似有血迹,神色严肃道:“流鼻血了?”核辐射的后遗症之一就是贫血、免疫力低下,反复感染、易出血。
吴建华不在意地摆摆手:“我这算啥。”相比事故后,已经去世的,他足够幸运了。
“找孙老看了吗?”
“放心吧,一直用着药呢。”
“嗯,你自己注意点。”
正说着呢,孙铭得知谢稷回来了,匆匆赶来,老远便笑道:“哎哟,我说老谢,又闯过一关呀!行啊,福大命大!”
谢稷眉间的沉重淡去几分,笑道:“不忙了?”
“忙、忙着呢,这不是担心你吗,过来看看。”
“放心,没缺胳膊腿,好着呢。”
孙铭仔细打量眼,狠狠给了他一拳,打得谢稷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两步。
慕慕恼了,挥着小拳头冲孙铭吼道:“不许打我爸爸,吴伯伯也是,警告你们哦!”
“哎哟哟,可以啊,小子,这么小就知道保护爸爸了。”孙铭伸手揉了把他的头,笑道:“来来,跟我说说,你怎么警告我?不会只是口头放几句狠话吧?”
慕慕攥着拳,鼓着小脸,凶巴巴道:“我、我揍你哦~”
“哈哈……”孙铭和吴建华大乐。
说闹着呢,姜言气喘吁吁跑来了:“谢稷——”
谢稷回头,朝姜言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疲惫、沧桑,却也温暖。
姜言站定,跟着笑起来,慢慢泪就下来了。
谢稷抱着儿子,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擦,指腹带着厚厚的老茧和划痕,动作却柔得不像话:“别哭——”哭得他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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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晚上应该不会有加更了。

